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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传记武侠小说——武侠姚允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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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LV.Master]伴坛终老

    发表于 2019-8-10 17:13:5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  历史传记武侠小说——武侠姚允先

    作者:姚文俊

    内容简介:


    本书记叙了清朝顺治康熙年间姚允先从孩提至老耄的人生经历,从中涉及到了诸如 “抚苗山”、“平三藩”、“多铎兄弟之死”、“火烧九莲山”、 “安楚地”,以及“宫廷、朝臣争斗”等等重大史实。揭开了姚允先救危扶弱、除暴安良,军功卓著,官至上柱国、大都督,位列一品,但几乎在所有史书中却绝少听闻的神秘人生,和揭开了姚允先出生入死六十年,以老告归,诰授荣禄大夫、诰封三代祖的传奇人生。展现了姚允先襟怀坦荡,无私无畏,爱民如子,济危救困,仗义执言的侠义风骨和武侠情怀。故事引人入胜,人物栩栩如生,情节迭宕起伏、悬念重重。并由此揭开了清初一段蒙胧的历史,和给清史研究带来了新的视角和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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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15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一章 遗孤{1} (2017-07-14 20:21:24)转载
    分类: 老子盘破门





    1、祖父遗训  



    虽是夕阳晚照,但烫人的热气蒸腾。在那资中县东二里的狮子山周围一片焦黄。特别是那山顶黝黑而发亮的偌大山石,像一头天然雕刻的卧狮,此刻在阳光的剪影下显得活灵活现。它正虎视眈眈,像要随时冲下山去,捕获猎物,吞噬路人。这种景象给傍晚时分死寂的山野增加了恐怖的气氛。


    这种恐怖气氛真正的原因,是来自人们对天灾人祸的恐惧。


    明朝崇祯庚辰年,时令是阳春三月间,但太阳的热度却赛过了五黄六月。


    自打前年秋天开始,狮子山这个地方不但没有下过一埸透雨,而且每天烈日当头,灸风猎猎,那塘堰干涸,田土龟裂。去年小春大春几乎颗粒无收,农民荡尽家财,买回的粮食仍不能赖以活命,致使不少人卖儿鬻女,背境离乡,四处逃荒,出现了“家无颗粮,路有饿殍”的悲惨景象。


    正所谓祸不单行。这年头又值兵慌马乱,人们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。


    是时,李自成、张献忠造反。李自成被围于鱼腹山中。张献忠从湖北杀向四川。各级官府借朝庭平乱之机,横征暴敛,从中渔利,对百姓“有丁抽丁,无丁摊银”。那些大小官员,已经无数遍的收刮尽了百姓的人丁和钱财,已然出现了“家无宿财,力无青壮”的景象。人们度日如年,心怀恐惧,随时担心噩运就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。


    夜幕降临,从那狮子山半山腰上的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内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。


    那茅屋是坐南朝北的一座三合院落,房舍稍宽,却已然是家徒四壁。气氛萧煞,只见在那南屋卧室一张破旧书桌上的一颗如豆大的灯火,方才显出一丝活气。


    爷爷姚进臣背靠枕头静静的躺在床上。其年约六十开外,白发苍苍,瘦骨鳞峋,面色灰暗。这时,他微合双眼,正听着床前的孙子背书。


    孙儿姚允先,字绍虞,今年十二岁。他虎头燕颔,眉目清秀,身形敦实。但他那清瘦的面颊上光泽已然失去,面露菜色,从相貌上看显得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。


    只听姚允先背诵着《孟子》: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,必先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乎乱其所为~~~”


    这时,姚进臣睁开双眼,手臂轻轻一抬,姚允先那稚嫩的声音便嘎然而止。姚进臣看着姚允先,声音低哑,有气无力的道:“孟子此言,是为励志。而遇今逆境,立身处世,孙儿将意欲何为?”


    姚允先不加思索的道:“循孔孟之道。”


    姚进臣闻言,轻轻的摇了摇头,道:“眼下,朝廷腐弱,边关多事,义军蜂起,世道险恶,循孔孟之道迂腐至极,立身处世、安生立命将于事无补”。他了停了停,问:“难道你师父宏远道长就没有教过你的《道德经》?”


    姚允先猛然醒悟,立即回道:“立身处世、安生立命,当循老子《道德经》”。


    姚进臣闻言如释重负,轻轻点了点头,随即合上双眼,道声:“背来”。


    “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,无有人无间。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。不言之教,无为之益,天下希及之~~~” 姚允先神情庄重,侃侃背诵起了《道德经》。那童稚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十分的响亮。


    这时,姚进臣的手臂又轻轻一抬,背诵之声又嘎然而止。只见姚进臣又转过头来,向孙儿一字一句的道:“老子讲‘柔弱胜刚强’,其‘柔弱’并非懦弱和消沉,而是要多动脑筋,顺时造势,待机而行,以柔克刚。今逢乱世,以之立身处世、安生立命,最为要紧”。停了停,姚进臣又道:“立身处世、安生立命当识大体,除暴安良为百姓。成我恩重,生我恩深,手足之谊匪浅,倡随之情匪轻,朋侪勿侮,匪僻勿交。谨记。”


    姚允先点了点头,神情庄重的回道:“爷爷,孙儿记住了。”


    姚进臣听了,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情,随即他抖抖索索的从枕下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,递给孙儿道:“吃吧。”


    姚允先见是一块用红薯皮做的苕粑,虽然饿得慌,但他急忙摆手道:“爷爷你吃,孙儿我不饿。”


    姚进臣道:“背了半天的书,哪有不饿的道理?爷爷我吃过了,现在还不饿。快,就在这里,爷爷看着你吃。”他边说边将苕粑塞在了姚允先的手中,姚允先接过苕粑,塞进嘴里,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。


    姚允先刚吃完,父亲姚有卿、母亲唐氏双双搀扶着祖母黎氏进房休息,并向父亲姚进臣请安。姚有卿看见姚允先吃了苕粑,突然面带愠色,上前一步,劈头盖脑的就给姚允先脸上一巴掌,打得他火辣辣的疼,只听得父亲骂道“不懂事的东西,快滚去睡”。姚允先捂着被打痛的脸,含着热泪,道了一声“爷爷、奶奶晚安”便赶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
    姚有卿这时转过身来,上前一步,“咚”的一声,跪在了姚进臣的床前,声泪俱下,道:“孩儿不孝,让爹爹受饿了~~~”。旁边,媳妇唐氏欲下厨为公公弄点东西吃,可一想,全无下锅之物,告之婆婆黎氏,于是婆媳相拥而泣。


    姚进臣安静的睡在床上,但眼角上却挂着两滴苦涩的热泪。他抖索着拉过姚有卿的手,抚慰似的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,便抬手示意要他和媳妇回房去。无奈,姚有卿和妻子唐氏向父母道了安,便回房歇息。


    第二天一大早,姚有卿带着儿子姚允先去自五里路外的凉风洞挖“仙米”,用以充饥。这“仙米”是一种透着白色的黄泥土,吃下能哄哄肚子,但稍稍多吃一点就会拉不出屎。媳妇唐氏和婆婆则一起去自附近的土埂边挖则儿根、马齿苋、茅草根这些野菜。


    日上三杆时分,儿子、儿媳煮好了一锅喷香的“仙米野菜汤”,姚允先为爷爷盛上一大碗,兴致勃勃端到他床前,喊道:“爷爷,快起来吃饭啊,今天的饭好香”。可是,连叫几声,爷爷就是不答应。屋外的姚有卿觉得奇怪,赶快进了房,当他用手去摇姚进臣时,发觉父亲的身体已经冰凉,急用手去探父亲的鼻孔,已无一丝气息。姚有卿似觉挨了当头一棒,眼冒金星,立时晕厥过去。


    旁边的姚允先慌了手脚,急忙叫来了母亲和奶奶。奶奶端过一碗凉水将姚有卿浇醒,只见姚有卿痛苦万分的道:“父亲,他走了~~~”。众人闻听后惊得呆了,随即围在姚进臣床前,放声痛哭~~~。


    哭声惊动了山下邻里的几个乡亲,他们来到姚舍,见老爷子去世,便帮忙将老爷子草草入殓,并搭起一个简陋灵堂。姚允先满怀悲痛,将那碗“仙米野菜汤”供在灵前。全家恸哭。


    是时,姚允先的师父宏远道长带着其徒玄甲、玄乙闻信赶来,到了堂屋,见了姚进臣的灵棂,倒身便拜,宏远泣道:“师叔,徒侄来迟了!请恕徒侄不敬之罪”。


    那宏远道长年近五旬,身长七尺,和颜善目,那三咎胡须飘洒胸前,给人以仙风道骨之感。他乃峨眉山清音阁道长,峨眉派武术掌门。只因受姚进臣之托,近几年来移住离资中县狮子山约五里的高山观,以专门传授姚允先,和玄甲、玄乙的武术。


    说起宏远道长如此看重姚允先,并愿意收他为徒一事,其中有一段隐情。


    原来,姚进臣一家,于明朝初期从江南移民至四川资中县东二里狮子山。其家男耕女织,生活融融。到了姚进臣父亲这一代,家景宽裕,便请私塾先生来家授课。宣德年间,姚进臣中了秀才。自此,书香之气延续,其子姚有卿也于天启年间中了秀才。但因姚进臣看不惯官场腐败,也看不惯读书人的朋党之争,于是隐居乡里,并专好黄老之学。一日,姚进臣去至峨眉山清音阁,与宏远道长的师父元真道长一见如故,遂共同研究老子的《道德经》及黄老之学。其时,元真道长为峨眉派武术掌门,故也探讨武术和武学。久之,两人遂成莫逆之交,形同兄弟。这样一来,元真道长之门下徒儿,如宏远道长等人,均尊姚进臣为“师叔”,且敬爱有加。这也就是宏远道长愿意收姚允先为徒,传其武术,和授其《道德经》原因。自然,宏远道长一行前来祭拜姚进臣其情其景就令人动容。


    随即,宏远道长命玄甲、玄乙在姚进臣灵前跪拜。


    那玄甲约莫十六七岁,身材高挑、清瘦,有着一对三角眼、一个鹰钩鼻,给人以机灵、狡诈之感;那玄乙约莫十四五岁,身材中等,体格匀称,五官端正,眉目之间透出一股英气。玄甲、玄乙跪拜之后,便双双前去陪伴和安慰姚允先。


    宏远道长将带来的一袋米糠、苕皮亲手交给了师母。此时,姚家上下睹物思情,不禁又大哭起来。


    稍停,姚有卿强忍悲痛,向母亲和宏远道长道:“大凶之年,无须选择黄道吉日,还是让父亲早早入土为安为好。”


    母亲和宏远道长点了点头。于是众人齐力抬起棺材,送入院房后那狮子山上早年备下的墓穴中,放好,用青石封了墓口。


    葬事已毕。姚有卿请宏远道长及徒侄玄甲、玄乙堂屋落坐。


    那宏远道长向姚有卿道:“兄弟,近闻张献忠从湖北杀过来了,已经逼近四川,战事迫在眉睫,兄弟要早作考虑才是。避难要紧。”


    姚有卿闻言长叹了一声,道:“如今家财已空,只剩下几条人命,战事到来不过一死而已,有何可怕?”说到此,姚有卿看了看与玄甲、玄乙坐在一起的儿子姚允先,又叹道:“只是放心不下年幼的儿子~~~”。


    宏远道长听了默默无语。遂转向姚允先道:“允先徒儿,要好好照顾你的亲人。你也快长大成人了,这些日子你要帮着你父亲去找些活计来做,好养家糊口。”停了停,他又道:“眼下吃不饱肚子就别勉强去练习武功了。但武艺绝不能荒废。如今多事之秋,兵荒马乱、烽烟四起,到时必有大用。谨记。”姚允先听了,深深的点了点头。


    见天色将晚,宏远道长辞别师母等人,带着玄甲、玄乙洒泪而去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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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16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一章 遗孤{2] (2017-07-16 19:59:42)转载
    2、讨活糊口
       


    时令已是庚辰年的五月,灼热的太阳烧烤着大地,就连野菜也长不起来了,它们显得焦黄干瘦,蔫搭搭的。


    唐氏和祖母黎氏采摘的野菜越来越少,有时采摘一天还不够一家人吃一顿。姚有卿携儿子隔三差五去挖一袋“仙米”回来吃,虽然“仙米”吃不完,可是却越来越难以下咽。因为吃了“仙米”后屙不出屎,每次拉屎都得用手指去抠。但就是这样,为了活命,还是得凑合着吃,以暂时哄哄那腹中的饥饿。姚允先每当看见祖母和母亲吃“仙米”时的痛苦神情,心中就惴惴不安。


    那日早上,姚允先声称去见宏远师父,告别了家人,提了一个破瓦罐便离开了家。出得门来,他径直向距家两里地的资中县城走去,想去打些零工或讨要一些吃的东西回来给祖母和母亲吃。


    资中县城位于沱江河畔。是成都和重庆的中点,水陆要冲。古为盘石县,自汉以后乃州府所在地,沿袭至今。资中县城墙高大,城内棋盘似的街道格局,房屋鳞次栉比,商贾繁荣。


    姚允先从北门进城,已是上午时分,太阳高照,可街面开门的店铺却稀稀拉拉,行人稀少,显得异常的冷清和萧条。转过丁字街口,他就看见那县衙门前黑压压的围了一群难民,突然间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那群难民像蜂拥似的向西街跑去。姚允先好奇,也跟着到了西街。他远远看见那“宏源粮号”的招牌被人扯下,难民不顾一切的冲进了粮店,抢了粮食就往外跑,一时间人挤人、人踩人,一条大街象烧烂了的一锅粥~~~。不多时,一大队官兵急忙赶了来,对难民打的打、抓的抓~~~~。


    姚允先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事情惊呆了,还未能等他清醒过来,那哄抢粮店的事情又好象已经结束了。他站在街檐上,可能因为是孩子,未被官兵驱赶。这时,他猛然看见街中心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,一看就是被人踩倒在地的。姚允先见状,不由自主的跑上前去,扶起那孩子,见孩子脚被踩伤,遂问明了住处,就背着送他回家。


    那孩子名叫卢忠,家住东街,其家开了一个饭馆,名叫“和聚酒楼”。当姚允先将卢忠背回家后,卢家上下对姚允先十分感激。那卢母见姚允先穿着破旧,但干净整齐,且眉目清秀,仪态大方,早就生出了一片疼爱之心,于是一边招呼着姚允先坐,一边忙着端茶倒水。这时,姚允先感到眼前一黑,便晕倒在坐椅上。卢忠家人见了大惊。卢老板上前一看,见姚允先一头大汗,用手去探他的额头,又觉冰凉。卢老板忙向夫人道:“不碍事,想必是饿晕了。快拿点稀饭来喂”。当喂下几口稀饭后,姚允先果然清醒了过来。


    姚允先醒来后,见面前放着一碗稀饭,迟疑着不愿吃。卢母在旁边催促道:“孩子,你恐怕饿坏了,快快吃了吧”。


    姚允先听了,转过头来向卢母请求道:“我奶奶好久没见到米饭了,我想带回家给奶奶吃”。


    卢母忙向姚允先道:“孩子,你尽管吃。回家的时候我给你盛上一罐罐,带回家去给你奶奶吃就是了”。随即她仰望苍天,悲愤的道:“天作孽呀!”


    姚允先闻言,满含热泪,赶忙跪在卢老板和卢母面前,道:“今受你们的大恩大德,我姚允先无以回报,但我能挑水洗菜、扫地抹屋,愿听凭你们使唤”。


    卢老板、卢母连忙将姚允先扶了起来,夸道:“真是懂事的孩子”。卢母盛了一碗又一碗,看着姚允先吃饱,又把姚允先带来的瓦罐盛满,以候他带回家。


    姚允先吃了饭,见有一大堆碗筷未洗,连忙洗刷干净,见屋子脏了,连忙扫地抹桌,又挑来两挑井水将水缸盛满。眼见太阳西斜,方才向卢老板、卢母告辞。


    姚允先拎起瓦罐走出门时,被卢老板叫住,卢老板道:“孩子,日后你每天就来我店里做一些杂事吧,干饭没得吃,稀饭还是有喝的,顺便也好带一罐罐稀饭回家给你奶奶吃”。姚允先闻言,热泪夺眶而出,再拜于地,方才匆匆忙忙的往家赶。


    回到家时天已麻黑,姚允先从后门进院,到了堂屋,见只有父亲一人,便兴冲冲的问:“父亲,我奶奶和母亲呢?”


    姚有卿诧异的道:“你奶奶和母亲在北山路口盼你呢,难道你没有碰见?”


    姚允先答道:“我抄近路,是从南山坡回来的。”


    姚有卿听了着急的道:“南山坡草丛中有一条大蛇,咬了不少人,你不知道吗?你不想要小命了?”


    见父亲愠怒,姚允先答道:“孩儿记住了,今后再不走南山坡那条路了。”他边说边出了院门,去那北山路口将奶奶和母亲接回了屋。


    一家大小坐在堂屋,不等大人发问,姚允先择其紧要,将卢家的恩惠讲了,并拿出一罐罐白米稀饭来。奶奶听了,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,夸道:“孙儿这么小就懂‘以恩报恩’了,日后必大有出息。”说完,奶奶吩咐媳妇将瓦罐拿自厨下,把稀饭分了来吃。不一会儿,唐氏端出了两碗稀饭,一碗给了婆婆,一碗给了丈夫。奶奶见了,惊奇的问唐氏道:“媳妇,你怎么没有?”


    唐氏闻言轻声的道:“我那一碗,在厨下我几口就喝完了。”奶奶看了一看媳妇湿润的嘴唇,也就信了。


    奶奶端着一碗白米稀饭,不觉潸然泪下,自语道:“好久没有见着米饭了,真好香。”在众人的劝慰下,她才津津有味的一口一口的吞下肚。是夜,奶奶为姚允先找到了活计,有了一碗稀饭吃而高兴得没有睡好觉。


    此后,姚允先每天早出晚归,去自城里给“和聚酒楼”帮工。那卢忠脚伤好后,闲时就找姚允先一起玩耍,并尊之为“姚哥”,情同弟兄。


    一天,有几个资中的客商在“和聚酒楼”吃饭,他们还未能落座,就大骂起官兵和张献忠来。卢老板上前问起详情,其中一个胖客商道:“张献忠的匪军,近日已经攻克了广元府,现直逼成都,战火眼看就要烧到资中了。张献忠进四川后,一路烧杀抢掠,见男人就杀,见女人就奸,奸后又杀。老百姓没得活路了哇!”稍停,又道:“卢老板,我劝你把饭馆卖了,卷起铺盖逃命吧!”


    卢老板闻言急忙问道:“客官何出此言?难道说官兵就不顾百姓的死活了吗?”


    “哎”,胖客官叹息了一声,道:“官兵见了匪军就逃,哪管百姓的死活哟!”说完,他见卢老板将信将疑,又接着道:“蔽人前次去陕西办货,运回干杂果脯几车,进了四川,就被张献忠的部下抢了,把我也扣了起来,幸好我身上藏了些银子,买通看守后,方才连夜抄小路,翻山越岭,方才逃回了家。一路上,见官兵和匪军一样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百姓逃的逃、死的死,那种叫天天不应,哭地地无门的惨状真令人痛断肝肠!自古道‘兵匪一家’,难道卢老板不懂这个道理?”只见胖客官说此经历时,全身抖索,悲从中来,心有余悸。卢老板听后脸布愁云,闷闷不乐。


    是日午后,卢老板叫来姚允先,道:“中午客官的一席话你也听到了吧?而今战祸连连,人命朝不保夕,哪里还有什么生意可做?为今之计,我们只有搬回湖南老家了。就是死了,也落得个叶落归根罢了,免得在异乡当野鬼。允先,多谢你的帮忙。明日你就不必再来了。”


    姚允先闻言点了点头。这时,卢忠上前,递给姚允先一把用牛皮做鞘的寒光闪闪的腰刀,道:“姚哥,这是我心爱之物,送给你,留个纪念。有机会就到湖南来找我玩。”姚允先接过腰刀,苦无随身无相赠之物,便道:“一路保重。有机会我一定到湖南来看望你们。”


    时令已是九月,却盛是酷暑。


    这天,姚允先又随同父亲去挖“仙米”。傍午时分,父子回家,还未来得及坐一坐,喘口气,就看见奶奶跌跌撞撞的进了院门,她上气不接下气的道:“媳妇~~~媳妇~~~倒在田地里了~~~”。说完就靠着门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

    姚有卿父子闻听大吃一惊,赓即就往田地跑。他们到了唐氏面前,见她手握小镐,匍伏在地上。姚有卿父子连忙把她翻转身来,只见唐氏面如瓦灰,一身浮肿,在那五官清秀的脸庞上却神情安祥。一探鼻息,已无一丝气息。姚允先知道母亲已死,不禁嚎啕大哭起来。接着,姚有卿父子一前一后,把唐氏抬回了家。


    婆婆知道媳妇已死,欲哭无泪。她吩咐姚有卿道:“儿呀,把我的那副棺材抬来给媳妇入殓。”


    姚有卿闻言急忙说道:“母亲,这~~~这怎么使得?”


    母亲道:“人都死了,还有何使得使不得的。何况,我儿有所不知,那时孙儿每天提回来的饭媳妇都说吃了,其实,她根本一口就没有吃,只是在用野菜汤涮那罐子时才喝了那洗罐的水。这是昨早晨我用话将她诈出来的。她把饭全省给我们吃了。真难为媳妇呀!好媳妇死了用口棺材,有何使不得的?”


    姚有卿急切的分辩道:“只是~~~母亲你~~~今后~~~”。


    母亲打断姚有卿的话,回道:“你的想法娘懂。你记住,我要是死了,就送进你父亲的墓穴中去。那是个双棺墓,你父亲住左边,我住右边。完了再把那穴口封了就是。那墓穴比棺材宽大得多,舒服得多,这又有何不好?”


    姚有卿见母亲主意已定,态度坚决,再无话说。随即在邻里找了几个帮手,在父亲的墓穴之侧打了一口金井,于是将媳妇唐氏入殓,草草安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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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16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一章 遗孤{3} (2017-07-17 20:06:01)转载


    3、瘗墓葬亲
       


    苦难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。好不容易才捱到九月底,但太阳的灼热未有一丝消减。在往年的这个时候,再大的夏荒也就过去了,可以吃上了香喷喷的新谷了,可是今年人们仍吃着“仙米”、苦菜。


    这天晚上,死寂,又燥热。趁母亲睡了的时候,姚有卿将儿子姚允先叫到院霸中,一边纳凉,一边议事。他向儿子道:“看来,这个灾年是度不过去了。允先儿,现今你就是大人了,要懂事。为父今天的想法是要你离开这个家,在外面去挣条活路。常言道‘树挪死,人挪活’。你不如到外边去闯一闯,找找活干,维持自己的生计。若是老天保佑,或许还有一条活路,或许还可以延续我姚家香火,可好?”


    姚允先听了道:“不如我们和奶奶一起走?”


    姚有卿摇了摇头,道:“我和奶奶已经走不动路了,跟你在一起只能是一个累赘,弄不好我们三个都会饿死在路边。何况,奶奶在这里住惯了,又思念着你的爷爷和你的妈,她是绝不会走的。”


    姚允先想了想,又道:“不如我在家陪奶奶,父亲你走吧?”


    姚有卿着急回道:“我是奶奶的儿,我要尽最后的孝道。”


    姚允先立即分辩道:“我是奶奶的孙儿,也是你的儿,我也要尽最后的孝道。”说完,不容父亲分说,扭头便回房睡觉去了。


    姚有卿见了,无奈的摇着头,脸上现出一丝苦涩的笑,骂道:“你真是一个不懂事的梦虫。”


    原本身材高大,却又有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相貌的姚有卿,默默的独自坐在院落中,一时因饥饿而冒出的周身冷汗,和因天气燥热而冒出的周身热汗,夹杂交替,使得他的眼前冒出一团一团的银白色的、像蠕动着的虫子似的“花”。那“花”在空蒙的苍穹之中忽而四散开去,忽而又聚合在一起。一种“死”幻觉,冲击着他的神经。对于姚有卿来说,“死”已经不觉得可怕了,而反到对死有了几分的向往。因为他觉得死是一种解脱,死后就没有了人世间的一切饥饿和烦恼了。忽然,他想到了儿子,想到了姚家的“香火”~~~。于是他似乎从恶梦中惊醒过来,但想想现实,自感无能为力,于事无补,于是在他的眼角中流出了苦涩的眼泪,胸中涌出一股无助的悲哀。他摇了摇头,眼望夜空,长叹一声道:“听天由命罢了”。随即,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,也摸索着回房睡觉去了。


    又是几天过去了。这时奶奶一见“仙米”就反胃,呕吐不止,便干脆不吃不喝,静静地躺在床上昏睡。父亲也面色焦黄,他头昏眼花、四肢无力的待奉在奶奶左右。姚允先见状,心中十分焦急。忽然,他想到了后山,想到了那条大蛇。姚允先早就听人说过蛇肉好吃,汤味鲜美,更能治肿病,就想捉蛇回去给奶奶和爹爹吃。姚允先于是暗下决心,一定要将那大蛇杀了。


    这天上午,姚允先说是去高山观宏远师父那里去讨些吃的,便告别了奶奶和父亲,悄悄带上卢忠送的那把腰刀,出了家门。


    姚允先出得门来,转过山坳,顺手捡了一根枯树棍,悄悄来到了狮子山的后山。


    那后山有一块偌大的缓坡地,怪石满地,杂草丛生,阴暗荒凉。那长有一片齐腰深的茅草的地方,就是大蛇出没之地。姚允先毫不迟疑,手持树棍走进了草丛。他一边走一边挥动着棍子,打得那些茅草哗哗的响。他从东到西穿过草丛,来回走了几趟,却始终未见大蛇的踪影。


   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,几天来少有吃东西的姚允先早就饿得头昏眼花、四肢无力了,便坐在草丛中的一块大青石上将棍子丢在旁边休息,以喘口粗气。过了一会,他似觉后颈窝上似觉有一股凉气袭来,便侧身调头去看,突然看见一张血盆大口,向他袭来。姚允先见状,本能的侧身倒在了青石上,躲过了那张血盆大口,并立即伸出双手死死的掐住了那大蛇的颈子,用力撑住那大蛇,方才未被咬住。那大蛇用它那长长的身躯缠住了姚允先的身子,并用舌头不时的去舔姚允先的脸,姚允先奋力与之搏斗。这样,人与蛇缠在一起,在草丛中不停的翻滚~~~~。姚允先被大蛇缠得来面呈紫色,双眼血红,大口喘着粗气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,这时姚允先横下一条心,准备最后一搏。待那蛇头又向他压下来的时候,姚允先顺势将那蛇头搬向自己的颈侧,随即偏过头来,使出全身力气在那蛇的颈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大口。突然,他只觉得一股温凉的、甜甜的液体流进了咽喉,顿时感到无比的清凉和舒服。接着,眼前一黑,便昏死过去。不省人事。


    一阵凉风吹过,姚允先慢慢睁开双眼,突然觉得一个冰凉的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身体。他定睛一看,只见一个硕大的蛇头压在胸膛上,自己满身血红,不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。姚允先方才想起了与大蛇搏斗的事情。


    姚允先动了动手脚,觉得身体完好。他又仔细看那条大蛇,全无一点动静,已经死了。于是姚允先将蛇头挪开,慢慢从蛇身中抽身出来。他看了一看四周和天色,却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。


    随即,姚允先提着蛇尾,拖着一条约长七八尺长、肚腹有小碗口粗细的大蛇往家走。他想着奶奶和爹爹喝了蛇汤后,肿病消退,精神恢复,健康如初,于是显得格外的兴致勃勃。


    姚允先到了家门前,见院门大开,边进屋边喊:“奶奶、爹爹,今天打牙祭,吃龙肉了啊!”连叫了几声,屋里却没有人答应。他觉得奇怪,忙将蛇丢在院霸中,径直去了左上房,推开奶奶的房门,见屋内空无一人。随即折转身,来到右上房,推开爹爹的房门,屋内也空无一人。正在疑虑间,姚允先看见爹爹床前的茶几上放有一张字纸,连忙抓过来一看,上书:“允先吾儿跪读:我陪你奶奶去阴间与你爷爷、母亲团聚了。望吾儿珍重,能延续我姚氏一脉香火。父字。即日。”姚允先看了,痪软在地,悲痛欲绝,泣不成声。


    接着,姚允先奔出屋来,穿过敞开的后院门,来到了爷爷的墓前。只见墓口那青石板虚掩,露出一个大缝口。借着一缕晨光,从那缝口看进去,依稀可见奶奶仰卧于爷爷棺材之左,爹爹则俯卧于奶奶的脚下。看起来他是在移动那块青石板的时候就断了气。


    姚允先冲着墓口大声喊叫,不闻回声,于是大恸。


    良久,姚允先捡来根橇棍,移动那块青石板,封好墓口,又挑来一些泥土,将墓口及青石板封了起来。


    原来,自姚允先出门不久,母亲突然清醒过。她十分困难的撑起身,抖索着要穿衣下地。姚有卿见了忙道:“母亲欲为何事?只管吩咐孩儿就是了。”


    母亲道:“我不行了,要去见你的爹爹了~~~。孩儿须保~~~重~~~”。她话一说完,一头栽倒在床沿上。姚有卿赶忙前去扶她,殊不知母亲已经断了气。


    这时的姚有卿神情木纳,眼中未流出一滴泪水,反而自语道:“好,好。这样就不会耽心挨饿了。我们娘儿俩都陪爹爹去”。姚有卿整理好母亲的衣襟后,于是他回到自己卧室,给姚允先留下了字条。姚有卿想,姚允先此去能够和宏远道长一起离乡避难倒好,若不成,回家见亲人都不在了也就能逼他离乡避难,另谋生计。若天佑姚家,幸许还能延续姚氏一脉香火。


    姚有卿静静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便去自母亲的床前,将母亲背在背上,一步一歇的出了屋。来到了后院,姚有卿实在背不动了,便趴在地上,一爬一挪的驮着母亲往前爬。从后院到墓地不过几十尺远,却足足爬了半天。到了墓地,姚有卿艰难的将墓门橇开,又驮着母亲爬进了墓室。他费力的安放好母亲后,便反身去封墓门,这时的他,如灯油耗尽,墓口尚未封严,就在墓中断了气。


    姚允先悲痛过后,想到了父亲的遗嘱,于是振作起精神,找来了三块石头放在坟前,从厨房拿来了一只铁鼎锅,架起了柴火,将那大蛇身上的泥沙洗净,丢进锅中,添上水,点燃树枝,便煮了起来。


    煮好后,那蛇汤雪白。姚允先盛满四个碗,分别祭在爷爷、奶奶,和父亲、母亲的坟前。他跪倒在地,大声向亲人们道:“爷爷、奶奶,爹爹、母亲,你们好久都没有吃到肉了,今天打牙祭,吃龙肉,要多吃一点啊!”


    祭奠了亲人,姚允先吃了一大块蛇肉,喝了一大碗蛇汤。见天已麻黑,他干脆抱来一捆谷草铺在坟前,合衣而卧,陪伴亲人。但他眼望苍穹,思绪万千,久久不能入睡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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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17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二章 逃难{1] (2017-07-24 20:01:19)转载


    1、避祸遵义



    姚允先醒来,已是第二天的近午时分。他在睡梦之中,是被山下传来的嘈杂之声惊醒的。


    姚允先感到诧异,便朦朦胧胧站起身来,转过山坳,循声看去,只见狮子山脚下那成都通往重庆的官道上,拥来了一簇一簇的人群,他们车载马驮,肩挑背扛,扶老携幼,拖儿带女的匆匆向南方走去。其间夹杂着一阵阵的痛哭和哀嚎。


    姚允先连忙下山向邻里打听。哪知,几家住户已经空无一人。这时,从那官道上传来了一阵喊声:“张献忠已攻下绵阳,杀向成都来了。他见四川人就杀,不得好死!大家赶快逃命呀!”原来,这些人都是出来逃难的。


    姚允先闷声不响的回到家,看见四壁空空的房子,想起父亲临终时的遗嘱,遂萌生了逃难的念头。接着,姚允先转至院后亲人的坟前,再用蛇汤默默祭奠了亲人后,便大吃了一顿蛇肉。随即回到房中,将自己平时所用的衣服找了出来,打成一个包袱,斜挎在背上,揣上腰刀,将房门一一关好,再用一把锁将院门锁了,之后,将剩下的蛇肉连锅提起,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亲人,离开了家。


    姚允先下了狮子山,径直向高山观走去。他想去见见师父,告之亲人去世的恶讯,并想和师父、师兄弟一起逃难。当他来到了道观前,见大门虚掩,推门进去一看,空无一人。只见灰渣满地,蛛网满壁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。姚允先见了,也不多想,转身就走出观门,向资中县城而去。


    来到资中县城,太阳已经西斜。姚允先未进城门就见那东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群,人声喧哗,个个惊惶失措。一打听,这些都是欲离家逃命的难民。


    姚允先走进人群,看见路边停有两辆马车,都已经驾好了辕。前面一辆载物,可是那马车的驾坐上却没有车夫;后面一辆载人,车上安着轿蓬,一个约莫五十岁年纪、管家模样的人手执鞭杆坐在驾位上,准备启程。旁边,一个中年发福的商人在车下来回踱步,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,只听他骂道:“这个王二,砍脑壳的,一准是死到他乡下去了!你不走,要早说嘛,害得我们这时上不上下不下的,唉~~~”。突然,一个中年妇人从那轿蓬中伸出头来,向那商人急喊道:“还不赶快另找一个伙计逃命?眼看天要黑了!”此时,姚允先听了,也顾不得多想,自告奋勇的道了一声“我来”,便跳上了前面那辆马车。他将包袱扔在车上,将锅儿放在脚下,待那商人上了后面那辆车后,便抓过鞭子,将那缰绳一抖,鞭一挥,那马就“得得得”的在官道上跑了起来。


    姚允先从来就没有驾过马车,仅仅见过,只是当时他被避灾逃难的念头紧紧抓住,一种求生的本能支配着他,才做出了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情来。也好在姚允先习过武,当他跳上马车后,两腿一分,站了一个马步桩,稳稳的立在了车上,接着,又头一抬,腰一挺,鞭一挥,干净利落,显得信心十足,满有精神。这个架势,或许使那马感受到了一种震慑的力量,或许给了那马一种安全感、信任感,于是那马显得驯服和听话。又因一路上不时赶上一群群的难民,车速要快也快不起来,行进较慢,这也使马车行进之中显得十分平稳、安全。


    一夜奔波,车到永川县境,已经是鸡唱三遍,天已微明。只见路上的难民逐渐稀疏起来,又闻重庆督府的官兵北上增援,已经过了泸州,一时身后无忧,那中年发福的商人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。他挽起车轿帘,看了看不远处黑魅魅的城墙,就向前面那辆马车叫道:“伙计,进城找一个栈房歇息。”连叫了几声,却无人答应。商人感到奇怪,即叫车夫李一超车过去,待两马并行之时,旦见姚允先仰坐在驾位上,抱着鞭杆,已然入睡,但其睡姿,仍象是站了一个马步桩,仍象执着鞭子在驾车。李一见了,在姚允先头顶上方打了一个响鞭,将他惊醒。姚允先睁开眼来,见后面那辆车已绕到了前面,便振作精神,将鞭一挥,驾着车,随前面那辆马车进了县城。


    来到县城郊外的春来客栈后,姚允先学着李一的样子下了马辕,提来清水给马洗刷了个遍,又将马牵进了马厩,喂了料,方才与李一一同来到伙房吃饭。


    姚允先随同李一到了伙房门口,见那中年发福的商人已经吃过了饭,正站在门口的天井旁边休息。李一见了那商人道了一声“老爷”,姚允先也随即则向他鞠了一躬。正待进伙房,姚允先却被那商人拉住,只见商人满脸惊诧的道:“你~~~你~~~,这不就是一个黄毛蔫蔫的小孩吗!”此时,其夫人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也走了过来。那母女俩也上下打量着姚允先,眼中流露出惊奇、狐疑、好奇的眼光。


    不待姚允先吃饭,那商人一把拉过姚允先的手,将他的年岁、家世问了过遍,当得知他家中已无亲人,也是逃难出来谋求生计的苦人儿的时候,不觉泪湿双眼,仰天长叹:“天可怜见!”接着,他向姚允先道:“从今以后,你就跟着我何绍光吧,只要我何家有饭吃,就饿不了你”。姚允先听了,纳头就拜,深谢何老爷的收留之恩。


    休息了两三个时辰,过了正午,太阳偏西,李一和姚允先驾上辕,准备上路。姚允先看了看车坐下的铁鼎锅,锅内的蛇肉已经吃完,剩有一点残汤,早已馊了,于是他将鼎锅提了下来,洗涮干净,又将它放在车坐下。


    正待起程,何老爷的女儿来到姚允先的驾前,说是要坐姚允先驾的马车。姚允先见那女孩约九、十岁光景,瓜子脸盘,细眉大眼,满脸俊气,一对粉红色的蝴蝶结扎在头上,显得十分的活泼。姚允先面带疑怀,回头看了一看何老爷和何夫人,他们都含笑点着头,示意同意。姚允先便牵着何小姐的手,将她拉上了马车,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。看着她抓好了扶手,姚允先“驾”的一声么喝,鞭子一挥,放开缰绳,那马儿便“得得得”的跑了起来。


    那马儿通人性,特别是姚允先给它洗了澡,喂了料后,马儿就认准了姚允先是它的主人,显得十分的亲近,跑起路来尤其显得轻快、平稳。


    姚允先全神灌注的驾着马车行进,可旁边传来了何小姐的说话声:“好羞,好羞,赶着马车还在打瞌睡!”


    姚允先听了,知道是在说自己,不觉脸上一阵燥热,但又有意分辩道:“人打瞌睡了,那马儿还会自己走吗?”


    何小姐听了,一时语塞,急道:“休得强词夺理!人家不过是在为你的安危作想嘛”。


    姚允先听到“人家”一说好奇,立即学说,回道:“人家知错就改。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要小主人坐得放心一些就是了”。         


    何小姐听了,转怒为喜,问道:“你说的‘人家’是谁?”


    姚允先回道:“我说的‘人家’就是姚允先,字绍虞”。


    何小姐闻言,急忙自我介绍道“我说的‘人家’就是何玉珍,小名珍珍”。何小姐说毕,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。


    这笑声感染了姚允先,使得他那一张绷得紧紧的神经得到了松驰,那神情庄重的脸上也透出了一丝笑意。


    一路上,何玉珍的话也多了起来,看见田园山水、林鸟竹木都觉得新鲜,问这问那,将一向寡言少语的姚允先的话一点一点的挤了出来,每当这时,何玉珍不时偏过头来,看着姚允先那楞头楞脑的、过分拘谨的神情就觉得好笑。何玉珍说话越是放肆,姚允先就越是拘谨,这越是使她开心。


    在经过一段乱石路时,那马车上下颠簸,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。姚允先觉得奇怪,便调头去看那些装在车上的东西,正在狐疑间,何玉珍将一个绿得发亮的东西递在他面前,道:“它在这里”。姚允先定睛一看,见是一双蝶形玉佩。原来,何玉珍将玉佩系在腰间,马车颠簸时玉佩抖落在空中,故尔发出了声响。


    姚允先道:“可是传家之宝?要捡好,不要碰坏了”。


    何玉珍狡黠的眨了眨眼,道:“要不碰坏,取下一个不就得了”。


    姚允先道:“取下一个,岂不是就不成对了”?


    何玉珍放肆的回道:“怎么不成对?我送一个给你,岂不就成对了”?


    姚允先固执的道:“这还不是就分开了嘛,哪能成对”?


    突然,何玉珍轻轻的含羞笑骂了一声:“傻样”。接着解下一只玉佩,又随即抽出姚允先插在腰带上的腰刀。她见腰刀刀柄上有一个小孔,就把玉佩系在了那刀柄上,仍把腰刀给姚允先插好,即道:“人是一对了,玉佩怎能不是一对”?


    姚允先闻言,如梦方醒,顿时满面通红,急忙道:“何~~~小主人,这~~~这万万开不得玩笑”。


    何玉珍见他急得张口结舌,语无伦次,更感开心,又道:“这对玉佩原是我父母的定情之物。他们传给了我,也要我以此选定一个如意郎君。今天,本小姐就看中了你,你就把这个信物好好收藏起来吧”。


    姚允先急得恼怒了,厉声道:“我要禀告你的父母,让他们来收拾你!”


    何玉珍闻言道:“你去告,现在就去告,看父母是听你的话吗,还是听我的”?说毕,又哈哈大笑起来。


    姚允先无奈,干脆沉默无语,不管何玉珍再说什么,就是一言不发。何玉珍见说话没人搭理,不免心中恼怒,恼怒之后,便也就没有了说话的兴致,又感疲倦阵阵袭来,便倒头靠着姚允先的肩,昏昏入睡。


    一路晓行夜宿,不觉过了江津、重庆府。这天,马车转向南,驶上了四川去贵州的大道。


    太阳西斜时分,马车来到川黔交界的白沙沟。抬眼望去,只见那沟深不见头,大路两边是高山,岩石突兀,山脚是黑压压的松林,遮天蔽日,显得阴森可怖。姚允先正在惊疑之间,一阵阴风吹过,突然那马扬起前蹄,“咴咴”嘶呜,差点将何玉珍掀下车去。


    姚允先见状,当即将车停住,下了车,来到了何老爷车轿前,问道:“老爷,前面路险,不如返回白沙镇歇了,可好?”


    何绍光掀开轿帘,看了看天色,道:“返回白沙镇太远,继续前行罢了。只消过了这条沟,就到了成溪镇,就有人家了。这条沟不过两三里长,无妨。”


    姚允先闻言,返身走向前车,叮嘱何小姐坐好,将鞭一挥,那马车就进了沟。


    约莫走了一里多路,猛然听得一声土炮响,接着,飞石、箭矢如雨点般向马车打来。姚允先见遇到了土匪,中了埋伏,突然急中生智,拖出座下的铁鼎锅,顶在头上,并用身体护住何玉珍,这样任凭那飞石、箭矢打得铁鼎锅乒乒乓乓的响,就是伤不了人。姚允先这时来不及多想,他毫不犹豫的将鞭一挥,策马向前飞奔,很快冲出了埋伏圈。何玉珍掉头看后边那辆马车,见没有跟上来,立即想到了父母有危险,于是她不顾一切的欲跳下车去。姚允先见了,赶紧把马车赶进路旁的黑松林藏好后,手握腰刀,与何玉珍一起,返身向着来路跑去。


    姚允先与何小姐到了事发地不远的一块大石后躲藏起来,这时,传来了何绍光绝望的呼喊声:“珍儿,快跑呀,去遵义怀仁镇找你的爷爷呀~~~”突然,喊声嘎然而止。姚允先与何小姐悄悄看去,只见一支利箭穿过了何绍光的心窝,他捂着胸口,轰然跌倒在了血泊之中~~~~。何玉珍正待发出惊叫声息,姚允先赶紧捂住了她的嘴。何玉珍只觉得天旋地转,随即便晕倒过去。


    姚允先伏在大石后,悄悄看去,见射杀何绍光的人身材高挑、单调,身着青衣,行动敏捷,其身影似曾相识,但一时又回想不起来。再一看,土匪有六七个,个个持枪拿刀,都挤上了马车。只见一个土匪站在驾位上,挥动鞭杆,调过马车头,返身朝着白沙镇方向而去。马车走后,那大路上留下了三具血淋淋的尸体。


    姚允先将何玉珍背在背上,返身回来找到了那辆马车。他把何玉珍放在了驾坐上后,遂驾着马车,折转身来,返回原路,来到了老爷、夫人,及李一面前,拿出了吃奶的劲,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放在了车上,于是再调过马头,又向成溪镇而去。


    来到成溪镇已是半夜时分。等到天亮后,姚允先报了官,诉说了情由,望官府抓住杀人越货的土匪。官府找来地保、仵作勘验了尸身后,将老爷、夫人,及李一就地安葬。何玉珍扑倒在她爹妈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。不得以,何玉珍将马车上值钱的东西和姚允先的铁鼎锅作抵,换得了邻近农户的三副薄木棺材,草草将他们安葬。葬事完毕,擒匪无期,成溪镇不便久留,姚允先左哄右哄方才将何玉珍硬拉上了马车,径直向遵义府驶去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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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18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二章 逃难{2} (2017-07-25 21:06:05)转载


    2、身陷囹圄




    姚允先一路快马加鞭,傍晚时分到了遵义府城,由于路道不熟,只好在城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,待问明路径后,第二天再直奔怀仁镇。


    姚允先将何玉珍扶下了马车,进了一家名为“通达”的栈房。他向老板道:“给我们兄妹开一间有双铺的耳房就是了”。住下之后,姚允先要来了一些粥和饼充饥,何玉珍草草吃了一点便上床歇息。


    姚允先则去了后院马厩,给马儿梳洗、喂料完毕,便来到账房,见了老板道:“今无银钱,只有玉佩一块,可否抵当今日和明早的住、吃费用?侍过些时日,我拿来银子再赎出这块玉佩,可好?”


    灯下,那约莫三四十岁的老板抬起那胖胖的脸来,满脸狐疑地看了一看姚允先,道:“拿来给我看看”。


    姚允先随即从腰刀上解下了玉佩,递给了老板。那老板仔细看了一会儿道:“可以。好一块美玉,住上三五天都无妨”。于是便把玉佩小心放进了账桌抽屉内。接着,他疑惑不解的问:“既然出门,为何不带上银子?”


    姚允先见问,便将路上强盗杀人越货、兄妹抵物葬亲的事一一说了出来。那老板闻言,神情忧伤。猛然,老板惊问:“明日你们去怀仁镇吗?”


    “正是。正想请教去怀仁镇的路径”。姚允先答道。


    “去不得呀!”老板见姚允先一脸惊疑,连忙解释道:“怀仁镇此去二百里地,它紧靠贵州省湖南省交界之地。近来贵州苗王作乱,自号“黔王”,兴兵攻城掠地,已经占了不少的城池。那怀仁镇首当其冲,早就被黔王所占。听逃出来的人说,怀仁镇的百姓都被抓上了苗山作苦役,那怀仁镇早已被夷为平地。你兄妹二人此去,岂不是灯蛾扑火,自找苦吃?”


    姚允先闻言,犹如五雷轰顶,一时脑海中一片空白,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

    正在这时,门外来了两乘滑杆,老板赶紧前去招呼,稍后见一个女仆搀着一个中年妇人进了店。那妇人约莫四十岁光景,皮肤黝黑,衣着简朴,却也显得仪态大方。而那女仆,也皮肤黝黑,约莫十七八岁,机灵乖巧,犹其显得机警。姚允先不经意间看了那妇人一眼,觉得她的双眼透出一股冷峻的光。她们东看西问,待看好了房间后方才去了店中的上房。


    姚允先见夜已深了,不便打扰店主,便精神恍然地进了房间,合衣倒在床上,两眼望着天花板,展转反侧,久久不能入睡。因为他听到的消息,不啻是一个恶噩。这消息断然不能告诉给极度忧伤的何玉珍,也不能去怀仁镇,然而,明天该怎样向何玉珍说呢?如果不去怀仁镇,这世间人地生疏,举目无亲,又怎么生活下去呢~~~?


    第二天,姚允先醒来,已是日上三杆的时分。突然,他听到另一张床上传来的轻轻的呻吟声。姚允先立即翻身下了床,来到何玉珍面前,见她双目紧闭,满面潮红,急用手去探她的脑门心,热得烫手,知是病了,于是赶紧出得房来去账房叫来老板相助。老板急忙吩咐伙计去请朗中。正在这时,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:“且慢!待我看看”。姚允先定睛一看,原来是昨晚投宿的妇人。显然,她及女仆在账房中已和老板聊天多时了。


    那妇人摸了摸何玉珍的脉,道:“无妨。此女子忧伤过度,又感风寒,只消把烧退了,将息几天就没事了”。说毕,她返身出了客栈门,来到野外山坡上,抓了几把青草,拿回来叫伙计煎好。姚允先将汤药端进房,一口一口的喂何玉珍。果然,一两个时辰后,她神智清醒过来,只是全身乏力,便只好躺在床上静养。待姚允先去账房欲谢那中年妇人时,闻言她们主仆已经走了,姚允先深感遗憾。也是何玉珍因病不能行,姚允先借此留住店中,也好等待时日将那难于启齿的消息待仔细想好之后再告诉她。


    是日晚上,夜深人静,姚允先想到如此身无分文,日子怎么过?想到此,他如坐针毡,十分焦虑。猛然,后院传来了马叫声,姚允先听了转忧为喜,于是安然睡去。


    第二天早上,姚允先早早起了床,端来了饭菜,陪何玉珍一起吃了,便吩咐何玉珍安心静养,说是自己驾上马车出门去找些活计,挣些钱来过活。何玉珍想了一想,苦于无奈,于是满含热泪的道:“哥,早去早回,不要累了”。


    姚允先驾了马车寻那商业闹市而去。他沿途将马鞭抽得“拍拍”的响,不时叫道:“空车运货,空车运货哦!”然而围着城街转了一圈,却没有遇见一个事主。姚允先正在纳闷之时,旁边车下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跟我走”。他一楞神,一个人便跳上了车,坐在了他的旁边,又听得那低沉的声音道:“出城门,往南走。”姚允先驾车出了南门,走了不远,来到了路边的一草舍旁边,听那低沉声音叫了一声“停”,待马车尚未停稳,那人就跳下了车,随即道:“小老板,进屋喝茶”。姚允先随那人进了屋,还未落坐,就见两个伙计模样的人抬着一包一包的东西往车上装。


    姚允先细看那有着低沉声音的人,原来是一个彪形大汉。他身高约八尺,面如黑碳,浓眉大眼,鼻大嘴阔,相貌凶恶。那大汉倒了一碗茶,让姚允先在八仙桌旁坐下,便道:“我有一车碎米运往此去七十里地的三合县乔家镇,顺着这条官道下去就是了。小老板,你开个价,多少运金?”


    姚允先对银钱历来心中无数,更不懂运金的计价,迟疑了一会道:“大爷,你就看着开吧”!


    那大汉看了一看姚允先稚气的脸,慷慨的道:“看你第一次给我拉货,就不亏你了。我就高不就低,给你运金十两银子怎么样”?


    姚允先听了默默一算,足足是他和何玉珍十余天的住店钱,于是满心欢喜,连连道“好,好!”


    那大汉见姚允先答应了,当即就拿出了十两银子,并道:“赶早去,晚上就回来了。晚上我等你一起吃饭”。


    姚允先一边点头,一边双手接过了银子,小心的揣进了贴身的衣襟中。之后,他问:“到了乔家镇找谁收货呢”?


    那大汉道:“乔家镇的乔家大院单门独户,就在车道的旁边,将车停靠在它门前,自然有人来收货”。


    姚允先想了一想,又问:“如果有人问起这是谁的货,我该怎么说呢”?


    那大汉道:“就说是‘黑脸大汉’的。保准没错”。


    正在这时,伙计来告,说是货已装好。那大汉领着姚允先一同出了屋,来到了马车前。姚允先一看,那盖好的席棚下,白布口袋满满的装了一车,他捏了一捏面上的那些口袋,装的都是米粒。于是便跳上了车,将鞭一挥,驾着马车向南而去。


    姚允先驾着马车,摸了摸怀中揣的那硬硬的银子,想到此后谋生有方,衣食有着,可以照顾好何玉珍了,喜从中来,以至忘记了烦恼,于是便迎着那空旷的四野,扯开喉咙,唱起了家乡的童谣来:
        “金轿轿,银轿轿,
          说过婆娘是老么。
          哥嘛相憨嘴又笨,
          妹嘛偏要上花轿~~~~”
        约莫行了二三十里地,已是中午时分,姚允先见前方有一个镇子,名叫“沙河堡”。他驱车正待绕镇而过,却被两个兵丁拦住,姚允先仔细一看,原来这里有一个路卡。


    一个兵丁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带喜色,显得乐呵呵的姚允先,问道:“车上装的是啥货”?


    “碎米”。


    兵丁听了,将手一挥,示意放行,姚允先道了一声“谢了”,驱车过了路卡,一路走去。姚允先暗想:青天白日的,何故设这个关卡?莫非是张献忠的队伍进了贵州,这显然不是;莫非是官兵要收刮些油水,那么过关岂能如此松活~~~,左想右想,姚允先都感觉不是。一时不免有些怅惘和紧张起来。他看看四野静俏俏的,便挥动鞭杆,策马跑了起来。


    未时左右,姚允先看见了前面不远的城廓,知道到了三合县城,于是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了地。


    来到城门口,又见路卡,并有一队兵丁把守。只见一个为首的兵丁走过来,将姚允先的马车挡下,有两个兵丁来到车上检查,他们翻开席棚,把面上那层口袋捏了过遍,随后,一个兵丁提开一个米袋,用刀向下面的米袋一捅,却流出了白花花的食盐,便大叫“有禁品”。那为首的兵丁听了,不容分说,就把姚允先抓了起来,押进了三合县县衙。


    在大堂上,见一个三十岁上下,面庞清瘦的县官坐在堂上,一脸的威严,他问道:“你车上可装有食盐”?


    姚允先回道:“食盐是有。但老板告诉我装的是碎米。我不知有盐巴”。


    县官又问:“你可有运送食盐的通关凭证”?


    姚允先又回道:“什么是‘通关凭证’?我不知道”。


    县官厉声道:“没有通关凭证,一概以‘私盐’论处。你可知罪?”


    姚允先闻言,两眼露出惊疑的目光,摇了摇头。这时,一个差役拿来一张告示递给姚允先。姚允先看过之后,只觉得血冲脑顶,头晕目玄,心都快要蹦出来了。原来,贩卖私盐罪大恶极,重者要被杀头,轻者要被判刑丢监,抄没家产。于是他大叫:“老爷,我冤枉呀!”


    那县官不容姚允先分说,只是问清这批私盐的买家和卖家的情况后,便将姚允先丢进了大牢,并火速派出兵丁去遵义城和乔家镇抓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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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19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二章 逃难{3} (2017-07-26 20:10:47)转载


    3、兄妹失散





    牢房阴暗、潮湿,那用碗口粗的圆木筑起的栅栏已经将人世隔开,不见阳光,再加上初冬的天气,冷气袭人,更显阴森可怖。


    姚允先靠着墙,双手抱着头,蹲在地上。他两眼直直的盯着地板,头脑中一片空白,什么也不愿去想。牢饭送来了,是一个黑面馒头,和一碗没有油腥的菜汤,姚允先几口就把它们送下了肚。也许吃下的这点东西勾起了肚子内的馋虫,反而觉得越饿,清水直往上冒。这时,从那墙角的稻草堆中传来了说话声:“你把我的那份~~~也~~~吃了吧”。


    姚允先闻言十分诧异,他顺着声音爬过去,借着灰暗的光仔细一看,见稻草堆中露出一个人头,头发花白,一脸精瘦,说话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。那人示意姚允先将他扶起来,之后,他靠在墙角上,吃力的说:“小~~~小兄弟,你吃吧。我~~~吃不下,活~~~不了~~~两天了。”


    姚允先狐疑的看着他。那人又道:“我得了~~~疟疾。身上~~~发冷。”他随即问姚允先道:“你也~~~犯了私盐~~~罪”?


    姚允先听了,就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伍一拾的讲给了那人听。那人听了道:“既是~~~受骗,你~~~少则三天~~~多则五天必会~~~放出去的”。


    “你怎能知道”?姚允先问。


    “这~~~县官姓高名洁~~~为官正~~~直,遇事~~~对事不对人,法度~~~严明。想~~~我犯事之后,~~~多方打点,也未能将他~~~买通。”姚允先听了,将信将疑。


    沉默有顷,那人自语道:“如果~~~大明江山能~~~多有几个像~~~高洁这样的~~~官,哪会有今天~~~这种一败涂地的~~~局面”!稍后,又听他道:“小~~~兄弟,我托~~~你一件事,~~~可好”?


    “请讲”。姚允先道。


    “我~~~有一个般指~~~交给你,待你~~~出去以后,若遇见~~~道上一个叫做~~~‘桑干’的人~~~就交给他,并~~~告之~~~我在~~~三合县,要他~~~将我的~~~遗骨~~~移葬~~~北方~~~老家。”说完,那人便抖抖索索的从左手大母指上取下了一个土红色玛瑙般指,交给了姚允先。之后,那人又疟疾发作,冷得发抖,口不能言。姚允先见了,抱了些稻草又堆在他身上,只听得那堆稻草悉悉嗦嗦发出声响。


    那人的思乡之情,勾起了姚允先对何玉珍的牵挂。这时,姚允先蜷缩在墙脚,不由得想起了从成溪镇出来路上的情景:


    失去了亲人的何玉珍,头靠着姚允先的肩,面色灰白,愁眉紧锁,一言不发,突然,想到伤心处,又失声大哭起来,她望着姚允先哭诉道:“我就没有爹娘,没有亲人了~~~”。


    “怎么会呢?这不就去找你的爷爷、奶奶了吗?”姚允先劝慰道。


    “如今我孤苦零丁,你为何就不能成为我的亲人?”何玉珍急道。


    姚允先听了,迟疑一下道:“对,我就是你的哥”。


    “哥哥”,何玉珍亲亲的叫了一声姚允先后,又将头靠着姚允先的肩,轻声的道:“既做了我的哥,就要陪妹一辈子”。说完,她仰起头来,深情的看着姚允先,问:“可好”?姚允先涨红了脸,点了点头。


    想到此,姚允先猛然意识到,今夜晚我回不去了,何玉珍不知音讯,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?若要判我坐牢,何玉珍孤身一人,病体未愈,身无半文,该怎么过活?于是姚允先焦躁不安起来,如热锅上的蚂蚁,在牢狱中来回踱步。猛然,他抓住栅栏,向狱卒大喊:“我冤枉呀!快放我出去!”那凄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~~~~。


    第二天早上狱卒送来了早饭,姚允先又大呼“冤枉”。狱卒回道:“你的案子一有了眉目,老爷自然会升堂的”。


    姚允听了,觉得急也急不起来,于是便拿过黑面馒头,吃了起来。突然,他记起了那墙角下的那人,便喊:“你起来,吃饭呵”。喊了多时见无人答应,姚允先心中一惊,走上前去,将稻草掀开一看,那人已经死去。他随即大喊:“死人了”。有狱卒过来,将死人抬了出去,接着给姚允先换了一个监,依旧将他关起。姚允先无奈,只得在囚房中苦度时日。


    第三天上午,高知县升堂问案,姚允先又当堂大呼冤枉,接着,便将避兵祸逃难,半途遇见土匪杀人,兄妹住店用物抵押,为谋生计而跑运输,和被人欺骗等经过,一一讲了出来


    高知县听了判道:“姚允先,你运送私盐六百斤,本当判刑六年,罚没家财,但念你初犯,也确实受了歹人欺骗,故尔今日本官从轻发落。今判:按律罚没脏盐、脏银、脏车马充公,其余物品退还;姚允先免受刑律处置,当堂释放。”


    姚允先听了急道:“老爷,没有了车马,我兄妹二人以何为生”?


    高洁回道:“律条无情,休得多说”!说毕退堂。他径直转入了后堂。


    姚允先出得县衙门来,除了一身衣服,一把腰刀之外,和帮忙给别人带的股指之外,别无它物。他又惊又乏,更心痛他的那匹马,于是脚上像灌满了铅一样,走也走不动了。正在这时,一个衙役走了过来,递给姚允先二两银子,道:“高老爷念你们身世可怜,私下资助你们二两银子,好生自谋生计去吧”。


    姚允先双手接过了银子,道:“谢了,高老爷”!


    天交二更,姚允先回到了遵义城“通达”客栈。他顾不得与老板照面,便径直去了何玉珍住的耳房。推开门一看,房中不见了何玉珍,一切行李也不见了。姚允先好生纳闷。他立即返身出来,找到老板,问房中小姐的下落,那老板回道:“今日上午,你妹妹说是出门找你去了,要晚些时候才回来。随后,我看见她与那晚前来投宿的主仆二人,就是给你妹妹看病的那两个女人,一起出的屋。她们至今未归。想必有事耽误了。不妨再等一等,看一看。”


    姚允先听了,稍觉心安,于是上街买了一些点心,等候何玉珍回来后一起吃。


    三更时分,仍不见何玉珍的影子,姚允先急了,便独自上街去寻找。他找遍了遵义城的大街小巷,都不见踪影,回到客栈,已鸡叫二遍了。无奈何,姚允先草草吃了一点东西,合衣养了养神,只待天亮以后再去找人。


    第二天天刚亮,姚允先去自郊外,寻找何玉珍。他在城郊找了一大圈,仍不见她的踪影。


    一连几日,都找不到何玉珍。此时姚允先已是捉襟见肘,生活无着,好在店家老板念其可怜,在那盐行之中找了一个力气活给他干,方才维持了生计。


    这日,姚允先无助的坐在北门外大路边的一个土坡上,两眼呆滞的望着苍穹,陷入了极度的迷茫之中。他想,那两个皮肤黝黑的女人不知来自何处?她们为什么去而复返?为什么要救何玉珍,又要带走何玉珍?现在去了哪里?


    正在这时,姚允先猛然看见一个大汉从城门口出来,沿着大路匆匆走过来。姚允先见了那人,不禁血冲脑顶,气贯胸膛,周身躁热。只见他“嘣”的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,抽出腰刀,跳在了那大路上,迎着那大汉冲了上去,口中叫道:“狗日的黑脸大汉,你害得老子好惨,老子跟你拼了”!


    到了那黑脸大汉面前,姚允先抖手就是一刀,当胸朝他刺去。只见那黑脸大汉一退一闪,随即将姚允先那只持着刀的手腕擒住,二人厮扭在一起,那大汉骂道:“你蚀了老子的货,老子没找你算账就便宜你了,你今天还敢来动老子”? 那姚允先只及大汉大半个人高,显然大汉的力气大,占了上锋,几下就把姚允先的刀打落在地。


    姚允先没有了刀就用拳头打。只见他一个偷心锤打在了那大汉的胸膛上,紧接着又跟进一步,下面用脚绊住那大汉的脚,上面牵住那大汉的双手往两边一分,随即用头撞在那大汉的肚子上,那大汉被打一个“仰八叉”,跌倒在地上,并“哎哟、哎哟”的喊叫起来。


    趁大汉倒地的时候,姚允先返身回去从地上拾起了刀,来到了那大汉的面前,对准那大汉的胸膛,扬起刀,正要刺下,就听那黑脸大汉求饶道:“小祖宗,你打起架来硬是忘命得很哟,老子服了还不行吗?你的损失,老子照赔”。


    姚允先闻言,想到杀了他也于事无补,便将扬起的刀子收了回来,插进了刀销,骂道:“老子的损失,你龟儿子赔得起吗”?


    黑脸大汉从地上爬了起来,道:“你的损失尽管说。我们先到茶馆边喝茶边说”。于是,他领着姚允先来到郊外一个僻静的茶馆坐下,要了两碗热茶。黑脸大汉端起一碗茶向姚允先道:“以茶代酒。咱绿林朋友不打不相识。哥子名叫郑通,江湖人称黑脸大汉。你小兄弟是一条硬汉子,哥子这里敬你一杯”。说毕,将满碗的茶一饮而尽。


    姚允先满腹心事,勉强喝了一口茶道:“我名叫姚允先,字绍虞”。


    黑脸大汉拍着胸膛道:“小兄弟,你不过就是钱和马车没有了嘛?这些包在哥子身上”。


    姚允先听了叹息了一声,答道:“岂止是钱和马车没有了,连我的妹妹也丢了”。他见黑脸大汉露出一脸的惊奇,便将丢失妹妹的前后经过讲了出来。


    黑脸大汉听了,自忖自语道:“果然有此事”。接着,他转向姚允先:“此事必与山寨苗王有关。哥子在道上听说,山寨苗王男多女少,为增添人丁,壮大实力,山寨便拐骗一些妇女、少女上山。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多起了”。


    姚允先闻言大惊,急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”?


    黑脸大汉想了一想,回道:“苗王山寨有一个管事,名叫苗福,他也在道上行走,与我有一面之交。到时找他打听一下再说”。


    姚允先忙道:“那就务必拜托你了”。


    黑脸大汉慷慨的道:“小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,说什么‘拜托’不‘拜托’的,见外了。这事包在我身上”!喝过第二碗茶,他问姚允先道:“小兄弟,你小小年纪,武功不凡,是哪个师傅教的”?


    “峨眉山宏远道长”。姚允先回道。


    黑脸大汉闻言,又问:“听道上的人说,贵州一带来了一个峨眉派的高徒,好像叫什么“甲”的,也是小小年纪,武功了得。他莫不是你的师兄弟”?


    姚允先闻言,心中一震,突然,那日射杀何玉珍父亲的似曾熟悉的身影立即在脑海中闪过。他内心自问:难道就是他?为弄清真相,姚允先装着坦然的样子,道:“是不是师兄,见了面就知道了”。此时,姚允先想起了狱中那北方人的临终托嘱,便问黑脸大汉道:“你可知道,道上可有一个叫做‘桑干’的人”?


    黑脸大汉闻言,大吃一惊。他环视一下四周后,小声的问:“小兄弟,难道你和桑干有联系?”


    “只是有人托我找他”。姚允先淡淡的说。


    “道上谁不知道桑干的大名”?黑脸大汉忙道。他又说:“桑干是蒙古族人,专门在内地贩卖私盐。他实力雄厚,为人仗义,朋友甚多。听说这段时间他回北方老家去了,故尔这几个月未能听到他的消息”。


    “你可与他会过面”?姚允先问。


    黑脸大汉听了直摇头,忙道:“哥子我现在还没有资格。小兄弟如果今后见到了他,务必向他引荐引荐哥子,可好”?见姚允先不置可否,又见日头西斜,黑脸大汉拉起姚允先就走,并说:“咱哥俩去酒楼边吃边叙”。


    在酒楼,黑脸大汉点了满桌的好菜,姚允先只顾吃饭,黑脸大汉则喝酒。酒过三巡,黑脸大汉问:“小兄弟,今后你作何打算”?见姚允先显得一脸茫然的样子,便进言道:“你不如跟着哥子干,穿衣吃饭都有你的一份,保你冷不了,饿不了”。


    姚允先断然谢绝道:“贩卖私盐、杀人越货的事我不干”。


    黑脸大汉劝道:“不跟着哥子,你小小年纪今后的日子怎么过?哥子负责叫你不干贩卖私盐、杀人越货的事就是了。闲来无事时,帮哥子管管账,管管钱,这又未常不可?你主意定了,今天就跟哥子回黑风坳我家去,可好?”


    姚允先想,要寻找何玉珍,要寻找杀害何玉珍亲人的凶手,要寻找桑干都须得靠黑脸大汉帮忙,又见黑脸大汉为人耿直、重义,可以很好相处,再说黑脸大汉允诺我不去干那些害人的勾当,如此,借他的房子躲躲雨,借这根藤子摸摸瓜,这又未常不可?想到此,姚允先点了点头。


    黑脸大汉见了,满心欢喜。当即算过饭钱后,拉着姚允先的手便出了店门,径直朝黑风坳而去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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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20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三章 涉世{1} (2017-07-27 13:09:25)转载


    1、借路江湖




    黑风坳位于三合县与金沙县的交界处,这里地广人稀,山高林密,空气清新,倒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所在。黑脸大汉郑通的家就在山坳上,山脚下散落着几家农户。


    郑通和姚允先是当天赶回家的,到家时已是三更时分。是夜晚,郑通带着姚允先拜见过他的母亲之后,因路途劳顿,草草的洗漱一下,就各自上床歇息。郑通将姚允先安置在似如书房的一间屋中居住。


    第二天,姚允先早早起了床后,便在房前散步。旦见郑通的住房是新盖的,青砖灰瓦,两进两出。后堂住着老母和女佣,前堂则有卧房、书房、客房,和一个较大的客厅。起眼一看,郑通家算得上是黑风坳的大户了。此时,郑通扶着老母来到前厅。得知老母眼瞎,整日吃斋念佛,足不出户,身边有一老佣相陪,家中里外事物,也由老佣打点。郑通还未娶亲,故那前堂显得一片的冷清。


    吃过早饭,姚允先随郑通出了院门,来到山坳前。只见郑通将一颗倒在地上的枯树扶起,立稳,便返身进了客厅。他吩咐佣人多弄一些酒菜。之后,就陪着姚允先喝茶。


    郑通向姚允先道:“小兄弟,哥子这里粗茶淡饭,但是清静得好,你住在这里看书写字、习拳练武,没人打扰”。说毕,便带着姚允先进了他的卧室,翻出一堆古书来,并道:“哥子识不得两个字,但也爱书。每回走道在外,遇有古书,哥子都要设法弄些回来。兄弟,你翻翻,要看什么书,就来这里拿”。姚允先随手拣了几本看了看,多是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之类的书,突然,姚允先眼睛一亮,发现了《孙子兵法》、《三十六计》两本书。他猛然想起了宏远师父的话:“读老子的《道德经》,须辅之《孙子兵法》、《三十六计》,方能悟出道家武术的真缔,使之学有大成”。想到此,姚允先将这两本书拿了,带回自己的卧房,待日后慢慢细读。


    不多时,门外传来了嘈杂之声。姚允先一看,来了七八个村夫模样的人,大的约有三四十岁,小的则比自己的年纪大不了多少,他们个个手中不是提着一块猪肉,就是一坛老酒,或者就是一蓝鸡蛋。姚允先正在惊疑间,听得来人齐声向郑通道:“恭贺大哥三十寿辰”!郑通还了礼,于是让大家都在客厅落坐。


    稍一坐定,郑通拉起身旁坐着的姚允先,向众人道:“众位兄弟,这位就是大哥新近结识的好兄弟姚允先。你们不要看他年纪小,他敢打,敢拼死,武功又好,是大哥的帮手。今后大哥我出外去了,家中的事情一切皆听他的,且大伙诵文习武,要尊他为师,知道吗”?


    众人闻言,齐声道:“小的们听大哥的”。言毕,内中一人道:“今日大哥既庆大寿,又添兄弟,恭贺大哥双喜临门”!于是众人又齐声道贺。


    姚允先见了,向郑通轻声道:“我不是前来管账的吗?为何又当起了师父?”


    郑通这时狡黠的道:“我等生意,哪来账目?不如此说,兄弟你能来吗?既来之,则安之。能者为师嘛”!姚允先听了,显得无可奈何。


    看看离开宴的时间尚早,郑通便与几个年岁大一些的人围在八仙桌旁赌起了牌九。


    姚允先闲得无事。这时,与姚允先同般年纪的黑头赵广、黄毛霍宁、短脚曾强、长手付然来到姚允先面前,黑头提议道:“师父,我们何不上山去玩,套野兔、岩鹰”?姚允先听了好奇,点了点头,于是一群孩子便蜂拥而出,直奔向后山。


    来到后山,黑头赵广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麻绳,黄毛霍宁掏出一个玉米棒,他们找到两个野兔洞,在洞前设上套,撒上一些玉米粒。那一边,短脚曾强和长手付然则找到岩鹰出没的地方,爬上那突兀的岩石,将活套下到那岩石上。之后,他们离开下套的地方,便去那山林之中玩耍。其间,姚允先不解的问:“你们怎么知道大哥今天回家了”?


    “看那‘消息树’。”黑头赵广抢着答道。


    姚允先闻言,立即想起郑通将枯树立起的情景,于是幡然醒悟。又问:“那消息树有些什么讲究”?


    “消息树直立,暗示大哥在家,或者厅堂议事;消息树朝东方斜,暗示今日要出发去干活;消息树朝西方斜,则暗示出了事故,要大家分散。”短脚曾强抢着答道。


    姚允先听了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们是怎么个干活呢”?


    “运盐。白天歇,晚上行。挑着盐摸黑赶路。”长手付然答道。


    姚允先又问:“天天都有活干吗”?


    “我们农忙时在家种地,农闲时才出去干活。每年出去三四次,每次少则十天半月,多则一两个月不等。”黄毛霍宁答道。


    摆谈之间,突然传来了岩鹰的惨叫声,黑头等人道了一声“有了”,于是大家便向那下套的地方跑去,果然,套住了一只岩鹰,和两只野兔。当他们把猎物拿回郑通家时,郑通见了大喜,道:“添人又进财,真吉祥如意”。


    这时寿宴排开,大家围着八仙桌坐了,郑通坐了上首,左手是姚允先,右手是浪子汪平,之后是胖官宋宽、灯杆丁涛、快腿王保,下首则是黑头赵广、黄毛霍宁、短脚曾强、长手付然。一桌的大酒大肉,众人开怀畅饮。席间,姚允先抵不过众人相劝,于是喝下了老酒三杯。开了酒戒。他一时觉得头昏眼花,天旋地转,于是中途离席,去自房间倒头便睡。


    光阴荏苒。不觉迎了新年又历经了数月。其间,郑通的生意频频得手,愈做愈大,以至在云贵川一带的道上有了不小的名气。郑通遵守诺言,每次上道干活都不要姚允先去,于是姚允先在家中将老子的《道德经》背写出来,以之与《孙子兵法》、《三十六计》对比研究,悟出了不少的武术和兵法道理。读书之余,姚允先早晚在那林中空地上习练拳脚、刀剑,功夫精进。空闲时,便传给郑通伙计们峨眉派武术的拳脚功夫。出于年龄相当的原因,姚允先与黑头赵广、黄毛霍宁、短脚曾强、长手付然不仅有了师徒之谊,更成了两胁插刀似的朋友。


    在这平静的生活之中,让姚允先放心不下的就是何玉珍。


    那日,郑通从外面回家,告之姚允先遇见了苗王山寨的管事苗福,打听了何玉珍的下落,而苗福以苗寨甚多,诸如有湖南苗、云南苗、贵州苗,而贵州苗中又分水西苗、迤东苗、迤西苗、乌撒苗等等而搪塞,故仍不知何玉珍的去向。姚允先听了,当时就断定苗福在说谎,因为他身为苗王山寨的大管事,难道还不知道是哪一个苗寨所为吗?这正所谓欲盖弥彰,何玉珍十有八九落入了苗王山寨。出自这个想法,姚允先打算寻找时机,亲自去苗王山寨走一走,打听何玉珍的下落,救出何玉珍。


    是年九月的一天,傍晚时分,姚允先站在山坳上遥望南方,寻思郑通为何久不归家。正在这时,见一乘滑杆缓缓上山,姚允先见了心中一喜,连忙迎下山去。滑杆上躺着的人果然是郑通。郑通见了姚允先,满面愁容,饱含泪水的说了声:“回家说话”。姚允先心中诧异,也不多言,便在前面引路,将那滑杆领到了家门前。


    滑杆落了地,郑通却起不来,听他说:“快来将我抬进屋去”。于是姚允先和两个脚夫慌忙把郑通抬进了屋,放在床上。打发走了脚夫,姚允先叫来老佣端来一些吃的东西,郑通看了摇了摇头,只是喝了两口热茶,便长叹了一声,道:“小兄弟,哥子我受了骗,挨了打,差点把命蚀了啊”!他见姚允先满脸惊疑,便细说道:“这次哥到云南思茅办货,被马宝诈了。哥本以为这次能做一宗转手生意,就地将货卖了,将银子抱回家,哪知那恶徒马宝收了货不给钱,哥问得急了,马宝的手下,一个叫做‘甲哥’的就出手打哥,那小子十七八岁,打架得行,心黑得很,专打哥的太阳穴、腰眼、裆口,要取哥的命,哥见打他不过,好汉不吃眼前亏,就说将那笔欠账抹了,旦求留哥一条命,马宝都同意了,可那小子道:留命要得,你龟儿子从今以后,就只能吃,不能动了。他一边说一边冷不防的用脚踢中我的腰眼,当即哥就昏了过去。后来听人说,因中间人劝架,他们又找来骨伤郎中,方才将哥弄去客栈医治。哥的腰杆被打断,又伤了桶子,医治了两三个月,现在命是保住了,但腰杆撑不起来,看来哥硬是要在床上过一辈子了”。说毕,悲愤不已。


    姚允先听了不觉怒火中烧,便问:“马宝是何许人也”?


    “马宝是云南、贵州一带的道上头领。字城璧。听说他自小习武,力敌成人,武功深厚。这人心黑手狠,又狡猾多疑,生性反覆无常,故江湖人称‘两张皮’”。郑通答道。


    “那‘甲哥’是不是四川口音”? 姚允先道。


    “是,是”。郑通答道。


    “他长相如何”? 姚允先又道。


    “身材高挑、精瘦,一对三角眼,一只鹰钩鼻”。郑通回道。


    此时,姚允先将杀害何玉珍亲人那似曾相识的身影与玄甲对上了号。他心中暗暗骂道,这“甲哥”不就是砍脑壳死的玄甲,又会是谁!


    姚允先沉思良久,向郑通道:“郑大哥,你就安心在家调养,日后道上的事,就交给我去办。”


    郑通闻言,涕泪满面,欲起身相谢,却又动惮不得。他抓过姚允先的手,道:“为兄早就等兄弟这句话了。为了兄弟们的活路,好兄弟你千万得撑起这个门面呀”!


    姚允先将郑通的伤情看了一看,并炙拿了几个穴位试了一试,便拿出笔墨,写了几味中药,向郑通道:“郑大哥,你伤势确实不轻。这里我开了几味峨眉武术专治腰间穴位损伤的药,连服十剂,必有效应”。郑通听了,十分感动,躺在床上一个劲的点头致谢。


    过了几天,姚允先将山坳上的消息树立起后,回到屋内,不多时,山下的众位兄弟齐聚堂前,郑通躺在一张太师椅上,向弟兄们讲了这次去云南办货、受伤的经过,众人听了恨恨不已。末了,郑通道:“从今往后,黑风坳的内外事务皆由吾弟姚允先统领”。


    众人闻言,皆跪倒在姚允先面前,齐声道:“一切听从姚大哥吩咐”。


    当下,姚允先吩咐汪平、宋宽管理好黑风坳内部事务,吩咐丁涛、王保、霍宁、曾强、付然照看好大哥郑通。他自己则带上赵广出山。


    次日,待一切准备停当之后,姚允先告辞了郑通及众位兄弟,带上赵广,径直下了黑风坳,直奔官道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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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20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三章 涉世{2} (2017-07-28 20:57:20)转载


    2、滇湖偶遇





    姚允先与赵广,主仆打扮,他们乘马车经黔西,过水城,穿过云贵边界,不日来到了云南地界。


    到了云南,每经一县,姚允先都吩咐赵广向道上传话:有人专程来会四川玄甲。


    这日凌晨,他们从宣威县板桥镇乌蒙山山脚出发,翻山越岭,去那东川县。日上三杆时分,走得满头大汗、昏头昏脑的姚允先觉得眼前豁然开朗: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森林。该下山了,姚允先兴致勃勃的朝山下大步走去。走到半山腰,姚允先突然被前面的景象惊呆了,只见一群约二三十只大象在草地上游耍,挡住了去路。它们有的在溪边用那长长的鼻子吸起水来,喷在自己的身上,搅得溪水哗啦啦的响,更有一些大象发出长声的嘶呜,声震四野,令人毛发耸然。姚允先停住了脚步,回头看了一看黑头赵广,无奈的道:“前不挨村后不靠店的,这可如何是好”?


    “无妨。大象素有午后思归的习性,只要过了午时,大象自会回到森林中去。这种事我们挑盐时遇到过多次了。”黑头答道。


    姚允先闻言,稍感放心。他看了看日影,午时将至,时候尚早,便找了一片树荫坐了下来,叫黑头拿出干粮和水,一边吃着东西休息,一边看着那群大象嬉戏。果然,午时过后,听得一声头象嘶呜,大象群随着头象拉成了长队,鱼贯似的朝着南方那片森林而去。


    待大象走失了影,姚允先和黑头急步下了山,穿过了草地向西走去,不久,便上了去东川县的大路,傍晚时分,他们二人到达东川县城,当晚住进了迎来客栈。在东川,姚允先办了约莫一车的货,验了货,付了订金,言明一月之内前来提货,到时钱货两清。事毕,姚允先和黑头径直坐上马车,去了滇南云城。


    在云城,他们找了一家上好的滇湖客栈住下,每日不过就是喝茶、下棋。住得闷了,那日,姚允先带着黑头赵广去那郊外的象鼻山玩耍。他们看了一转石窑后,便登上了象鼻山,找那亭子歇了,观赏起风景来。旦见那滇池烟波浩淼,水天一碧,白鹭飞翔,渔歌互答,真是一幅如画的美景。


    姚允先伏在栏杆上,看得入了神。


    “美哉,美哉!想不到西南大地之美景竞有如此之雄浑和秀丽。”话音灌进了姚允先的耳朵,他侧目一看,来人约三四十岁光景,发髻高耸,身穿绸衣,手执折扇,一副文人打扮的样子,但肤色黄黑,皮肤粗糙,浓眉大眼,隆准较高,口阔,又象一介武夫。这时,又听那人自叹道:“有孔孟千年历史,却不能自保泱泱大国,以至出现了今日的危卵之势,可惜呀~~~”。


    姚允先看那人酸里酸气的,不大顺眼,听了这些话又觉如鲠在喉,于是一吐为快,道:“孔孟之道,不过忠孝节悌信尔,其所谓的‘齐家治国平天下’,不过是王朝一‘家’,而下至草民何来有‘家’。所谓有民才有国。以此看来,它何来保‘国’?怎能保‘国’?今日国是垂危,果真报应也,说不上可惜不可惜。”


    那人闻言,转过头来,见是一个半大的后生,满脸诧异,更觉惊奇。继而沉思有倾,忙向姚允先道:“小兄弟,高见,高见。对今日之国是,为兄倒要讨教一二,请小兄弟不吝赐教”。说毕,他便请姚允先在亭中的石桌边坐下,并叫他随身的两个仆人卖来一些茶水和点心,摆在桌上,请姚允先吃,又道:“依小兄弟之见,治国保国之道又当如何”?


    姚允先见其诚恳,稍稍消释了心中的不快,便将近来所学的心得道了出来,他说:“治国保国之道,唯老子之《道德经》尔”。


    那人闻言狐疑的道:“老子为道教鼻祖,不过就是修身养性、长生不老、得道成仙。这与治国保国之道相去甚远。且那《道德经》,玄之又玄,叫人不得甚解,又哪来治国保国之说”?


    姚允先侃侃的道:“《道德经》讲道法自然,讲阴阳变化法则,通篇都在说明一个道理,这就是‘柔弱胜刚强’。其意旨,‘柔弱’为阴,‘刚强’为阳。以之用于国是,则‘柔弱’指民,‘刚强’指王。故老子讲‘柔弱胜刚强’乃“民本”之意也。想‘柔弱’与‘刚强’形同水火。为使其不争,势必要化‘刚强’为‘柔弱’。而这就是老子讲的‘无为而治’。也就是老子的“止戈为武”。然而,一旦‘刚强’与‘柔弱’势不两立,老子就讲以‘柔弱’战胜‘刚强’。由是,老子创造出了“武术”。而这就是老子所讲的“以武制武”。故尔,“止戈为武”和“以武制武”,这岂不是治国之良策、保国之精要?以此来看,那孔孟之道岂不是望其项背”?


    那人听后,想了一想,仍不很明白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见日已西斜,便道:“小兄弟,我们何不去酒楼,边吃边叙。再请教,请教?”


    姚允先肚子也早就饿了,当即应允。于是那人与姚允先在前,三个随从在后,一行五人下了山,找到山下的一家酒楼,那人与姚允先坐了雅间,三个随从坐了大堂,要来了好酒好菜,正要开席,那人却道:“今日幸会。摆谈了半天,还不知道小兄弟的名讳,失礼了。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”?


    姚允先回答道:“姓姚名允先,字绍虞”。接着,反问道:“先生尊姓大名?”


    那人迟疑了一下,回道:“人们都称我为‘干哥’。你也就叫我干哥罢了”。


    姚允先正待举著,干哥提议道:“你我有缘,千里相会,不如就结成忘年交的兄弟吧”?


    姚允先闻言,回道:“四海之内皆兄弟也。何谈结交?在下就尊你为兄长得了。”


    “那是,那是。”干哥不便勉强,只好悻悻作罢。


    席间,姚允先对干哥提出的《道德经》中的不明之处,一一作答。而那干哥云里雾里,似懂非懂,不停的点着头。


    饭后,干哥道:“为兄今日还要赶到屏山县,来日再听兄弟的高论。今日与兄弟相别,为兄有折扇一把相赠,请兄弟收好,以待来日相聚。”说毕,干哥将手中的折扇双手递给了姚允先。


    姚允先接过折扇,展开一看,扇骨全用象牙所制,白绸绷面,扇坠上系了一块白玉。那扇面上是一幅丹青《草原牛羊图》:草原与天际相连,广阔深邃,风吹草低,牛羊隐现。图画之侧,则是一方朱印。印中的字乃阳文,字体曲里八拐,似篆书,却又不是。姚允先看后道:“原来兄长从北方草原而来。”他突然想到,来而不往非礼也,于是摸遍全身,但无一件可赠之物。想了想,他向干哥道:“兄弟无物可赠,谨赠干哥一幅字,如何”?


    干哥道:“最好”。


    当下,姚允先叫黑头买来一把白扇,叫店家拿来笔墨,姚允先展扇提笔,在那扇面上写下了颜体小字,曰:恭,诚心也;宽,平等也;信,踏实也;敏,机智也;惠,包容也。撰跋为:老子修身之最要。落款为:姚绍虞,戊午年十月。写毕,双手递给了干哥。


    干哥大喜过望,连连道:“兄弟,后会有期,后会有期”。说毕,他吩咐随从付了饭钱,便率先出了酒楼,坐上了那早已备好的马车,匆匆向北而去。


    姚允先和黑头出了酒楼,一时凉风拂面,姚允先觉得酒涌了上来,头有些发昏,黑头忙叫来一辆马车,扶他坐好,便引着马车径直向滇湖客栈而来。


    到了滇湖客栈,姚允先慢慢的下了车,摇摇摆摆朝那大门走去。突然,见迎面来了瘦瘦高高的一个人,径直向自己撞来,姚允先身子一闪,脚步已进了来人的红门,紧接着将肩锋一抖,打在来人的胸膛上,来人一个仰翻叉,被打倒在地,跌出一丈开外。


    门口一群人见了,一涌而上,要打姚允先。只听地上那人道:“慢”!接着,他转向姚允先道:“绍虞师弟,近两年不见,功夫长了哇”。


    姚允先似乎如梦初醒,定睛一看,大惊。遂抢前两步,一边扶起来者,一边道:“有眼不识玄甲师兄,得罪,得罪。”


    众人见了,方觉是虚惊一埸。


    姚允先携着玄甲的手,双双进了客栈。他们开了一个雅间,两人慢慢喝茶叙谈。


    此时,玄甲上下打量姚允先,见其穿着整齐,衣服华贵,为上等白绸所制,并配有金、玉饰物。看那折扇,为象牙所制,价值不裴。


    姚允先也上下打量着玄甲,看他虽着一身的绸缎,但青衣小帽,衣不合体,好似一个落难公子。又见他依然是高挑的个子,面庞清瘦,那对三角眼和鹰钩鼻仍透出了几分机警、狡诈,且又多了几分杀气。


    摆上茶,玄甲问道:“师弟在哪儿高就?”


    姚允先见问,长叹了一声,便打开话闸子,将家中亲人全都饿死,孤身一人逃亡在外的经过讲了出来,引得师兄弟二人一阵伤感。稍停,姚允先问玄甲道:“师父和玄乙师弟可好”?


    玄甲回道:“自那日从你家回来后,为了生计,师父与玄乙回了峨眉山。我想,回山之后也不过是一个‘死’字。常言道‘饿死不如闹死’。这样我就辞别了师父,独自出来闯荡江湖了”。


    姚允先接过话头道:“谁说不是呢?师弟我流落到湖南后,想横了,便在那黑道上劫了一车私盐,自己做起了生意。后来,那仇家寻来,也被我杀了,这样我就成了湖南道上的大哥。现在兄弟说一不二,左右着湖南、湖北两省的买卖”。


    玄甲叹道:“师哥我就混得就差了。”他见姚允先面带疑惑,解释道:“虽说我现在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,但毕竟听人使唤。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都得要我领头去干,结仇不少,而得来的钱财都归了大哥,而今哪像师弟这样威风”。


    姚允先又问:“师哥,难道你就没有捞上一块自己的地盘”?


    玄甲回道:“地盘倒有了一块,就是那穷乡僻壤的川黔交界处的白沙沟一带。那儿的活,不敢天天做,而一旦做一趟下来,弟兄们也都吃光了,用光了,没有多大的意思”。


    “唉,空有了师哥的一身好武功。”姚允先同情的道。接着,他抓过玄甲的手,问:“还在操习武功吗”?不待玄甲回答,他就细看那玄甲的双手,又问道:“师哥的箭法肯定长进了。你看,这指节上的老茧冒得多高”。


    玄甲此时若有所思,突然问道:“师弟为何知道我在云南?找我所为何事”?


    姚允先慢慢呷了一口茶,沉呤少倾,正色道:“师弟受人之托,是向你索命来的”。


    玄甲闻言大惊失色,本能的从座椅上弹了起来,随即就用手去摸短刀。姚允先见状又道“且慢,还有话说”。玄甲见姚允先神态自若,一动不动,便将信将疑的小心坐回了原位。只听姚允先问:“你可认识贵州道上的黑脸大汉郑通?他原本是兄弟道上的哥们,因他被马宝诈了,被你打了,就是他求我来找你寻仇的。”


    “那你今天怎么处置我”?玄甲一脸惊恐的问。


    忽然,姚允先哈哈大笑,道:“既然是我来处置,又怎么会难为你师哥嘛”!他见玄甲疑惑不解,又道:“我给你指一条生路,保管两全齐美”。


    “请道其详”?玄甲急切问道。此时的他在惊恐不安之中又流露出了几许祈盼和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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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LV.Master]伴坛终老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0 17:21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第三章 涉世{3} (2017-08-12 15:43:36)转载


    3、一石二鸟




    在滇湖客栈,姚允先说是来为郑通寻仇一事后,玄甲大惊。姚允先见状,不慌不忙的将一个两全齐美的想法讲了出来,于是低声的道:“师兄,你不如做了马宝,将诈去的钱还了郑通。一则你可坐上了云南、贵州道上的大哥位置,而拥有呼风唤雨的八面威风;二则不失与郑通的和气,你、我和郑通岂不又是好兄弟,好朋友?那时,你、我联手,西南半壁河山岂不尽在我们的股掌之中?且日后你少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,少结仇,而多做一些私盐生意,多赚钱,到时应有尽有,能少了荣华富贵”?


    姚允先见玄甲听了先是一惊,继而面色松驰并和悦起来,便从怀中摸出了那张买盐的订单,向玄甲道:“这是一张买盐的订单,押金就下了一百两银子,待事成之后,你先用这批货做本钱,今后赚了钱,将一百两银子退还给我就是了。说毕,将订单递给了玄甲。


    “好兄弟,今日你成全了我,来日定当涌泉相报。”玄甲十分感激的道。他想了想,苦着脸道:“只是马宝生性多疑,行踪飘浮不定,须寻找时机下手~~~”猛然,他突然记起马宝的生日临近,忙道:“有了,再过七天,即十月二十四日就是马宝的二十大寿,届时将在云城吉庆大酒楼庆寿,不如在寿宴上将他做了,如何?”


    姚允先想了一想道:“所谓夜长梦多。此事宜快不宜慢。好,就在十月二十四下手。”继而他问玄甲:“你手下心腹有多少”?


    “六七个”。


    “马宝手下心腹有多少”?


    “七八个”。


    “看来旗鼓相当。不过,你只要擒贼擒王,打其措手,就有了七成把握。到时我再派些兄弟前来助你一臂之力,必定手到擒来,大功告成。”姚允先道。


    “如此,就要谢谢姚大哥了。”玄甲说完,纳头就拜。


    姚允先见了,连忙将他扶起,正色的道:“你是我的师兄,岂能如此称呼呢”?


    计议停当。玄甲要表感恩之情,遂安排美酒佳肴,又叫来歌妓助兴。于是,姚允先、玄甲,和黑头,以及玄甲的随从,大家围坐在一起,一边饮酒,一边玩乐。


    夜色已深,姚允先搭着一个美貌歌妓的肩,回了自己的卧室,不多一会,那歌妓尖声叫着跑进了雅间,众人一看,那歌妓的前胸沾满了姚允先吐出的秽物,一时引得轰堂大笑。


    次日,姚允先懒懒起了床,见玄甲早已候在旁边。姚允先道:“师兄,你不宜久留,按昨日商议之事各自回去准备吧。昨日的一应开销,记在我的帐上”。


    玄甲听了道声“多谢了”。便出了房门,带上他的弟兄,一行人悄悄向白沙沟而去。


    吃过早饭,姚允先向黑头赵广道:“我们去苗山逛逛。”于是二人出得门来叫了一辆马车,经开远、过文山,逶迤朝苗家山寨而去。


    那苗山地处边陲,南面与越南接壤,东面与贵州、广西相连。大山连连,林木森森,山道崎岖,罕见行人。一路上,遇见的苗族老乡,一个个都敦厚纯朴,安于本份,哪有欺蒙拐骗的影子。姚允先也打听了几家人家,问曾有过汉族的小姑娘进山,回答尽皆说无。于是姚允先权当溜览风景,寻那最近的山寨游玩。


    这日,他们来到雨太寨,拜会了猷长。那猷长年约五十,高大魁梧,面目慈祥,下巴上长了一颗黑痣。猷长道:“贵人到来,蔽地生辉”。是日晚上,猷长率山民在那山坪上点燃了篝火,载歌载舞欢迎客人的到来。姚允先见了这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,不禁向旁边的猷长道:“这里山民安乐,好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园”。


    猷长听了,突然沉默不语,火光中,见猷长那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严峻的神情,继后似乎自语道:“我苗民五百余山寨危险呀”!


    “所为何故”?姚允先惊问。


    “贵州苗王乘明朝衰落之机,攻城掠地,与明王分庭抗礼,为补兵源的不足,征召各山寨丁壮前去守寨攻城,少则三五人,多则十余人不等,这使农活缺少人手不说,从此更与朝庭和汉人结下了仇恨。常言道:胳膊拧不动大腿。只怕将来山寨不保,苗民无活路矣”。雨太猷长叹道。


    “这苗王何许人也”?姚允先随着也叹息了一声,又问。


    “苗王名苗坤,四十岁,曾进过汉学堂。他早年忠于大明皇帝,故受封为苗山统领,我五百余苗寨,均听其调遣。后来明朝腐败,民不聊生,又累累欺压我等异族百姓,故他萌生了反叛之心。近年来苗坤为了培植党羽,拢络人心,对抗朝庭,便八方收‘义子’、‘干女’,以之与其亲信联姻,在我雨太寨就选了三个姑娘给他作干女,听说他还拐骗了不少的汉族姑娘、媳妇。你想,长此下去,非弄得个怨声载道、天怒人怨不可。这可怎么收埸呀”!


    姚允先见猷长一脸的忧愁,劝道:“所谓‘人作孽天知道’。就相信好人有好报吧”。


    此时歌舞声又起,有苗山姑娘踏着舞步走上前来,邀猷长,和姚允先、黑头一起进了舞埸,他们手牵着手,跳起了欢快的舞步,沉醉于那难得的幸福之中。直到鸡叫头遍,篝火燃尽,山民们方才成群结伴的回家去。


    姚允先在猷长家一觉醒来,天光已大亮,忽然门外传来嘤嘤啼哭之声,他慌忙起床穿衣,草草梳理了一下,出门一看,见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个刚足月的婴儿在啼哭。


    猷长看见姚允先后,向他道:“多可怜的人呀~~~,小先生,你可要费心帮忙”。随即,他转向那媳妇道:“芝芝,快将事情向先生说来”。


    那年轻媳妇闻言,“咚”的一声跪在姚允先面前,哭道:“求你费心找回我的丈夫呀”!  


    姚允先连忙将她扶起,从那媳妇得知,两年前,一青年进山采药,被蛇咬伤,幸被芝芝的父亲治好,救了他一命,那青年感恩图报,住在芝芝家中干些杂活,一来二往,就与芝芝发生了恋情,由是结为了夫妻。今年初,那青年不满贵州苗王的所作所为,立志反抗,遂离家出走在外,至今未归。


    这时芝芝哭道:“我丈夫出走时还不知道我已有了身孕,现今孩子出世一个月了还没有他爹爹取的名字,我们娘儿母子可怜呀!今求先生在外费心打听我丈夫的下落,务必要他早早回家,看我娘儿母子,一家人团圆”。


    姚允先听了自忖:茫茫人海,何处去寻人?但他看见那芝芝的无助和痛苦的神情,心顿时软了,问:“你丈夫是何名姓”?


    “姓孙名可望”。芝芝答毕,随即拿出手绢大小的用五色彩线织成的一块香帕,上面织有一幅鸳鸯图,又道:“我丈夫见了此物,定能回来见我们娘儿母子”。


    姚允先收好香帕,向芝芝和猷长道:“我一定尽力”。


    是日中午,姚允先告别猷长和众山民,与黑头下了山寨,他们雇了一辆马车,向云城而去。一路走走停停,到了滇湖客栈,已是十月二十二日的傍晚。当晚,姚允先修书一封,写明马宝亲收。随即叫黑头带给了道上。


    十月二十三日,那滇湖上已点燃了渔火,雀鸟早已归林,四周显得一片静谧。


    在那湖边的一所宅院中,灯火通明,只见一个年轻后生正在与一美貌艳妇调情。这时有下人进了房,交给了那年轻人一封信,那人接过信来看后,惊得从坐椅上弹了起来。他向艳妇摆了摆手,示意要她出去,那艳妇自觉扫兴,但也乖乖的出了屋。


    那青年就是马宝。他身长七尺,身材匀称,皮肤白净,像个书生,但那一双鹰眼却透出了一股杀气。他在房中来回踱步,稍停,又将那封信展开来看,那信上仅有寥寥几个字,写道:弟兄有变。落款人为“知情人”。


    马宝再细看那书信上的字,全然不是他的弟兄们所写。那会是谁写的信呢?马宝轰然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。他忽然想起,近来道上有人找玄甲,这封信又从道上转来,莫不是那找玄甲之人所为?想到此,他心中一震,自觉全身毛骨悚然。但他又想,有白沙沟消息报称,玄甲至今未能与那人会面。既然如此,这事从玄甲那里发生,必不可能。何况,玄甲一直对我忠心耿耿,而我对他也不薄,他有何道理要与我反目?~~~但不管怎样,他想,此信寄来,绝不会是空隙来风,其中必有隐情。又转念一想,只要我的几个心腹弟兄不乱,做好防备,又奈我何?想到此,他稍觉心安。


    夜深了,马宝独自合衣而卧,展转反侧,直到天已微明方才入睡。


    第二早上,马宝将一件护身软甲拿了出来,贴身穿在身上,暗藏短刀,外面罩上丝袍。又命心腹个个暗藏兵器,并向弟兄们道:“今日是本大哥的大寿,吉庆最是要紧。今暗带兵器,无非是以防万一。众弟兄须听我号令行事,不得有误”。说毕,马宝率众人出了门,马宝乘上一乘大轿,一行人便朝云城吉庆大酒楼而去。


    马宝庆寿,请的客人都是道上的朋友,故来客不是很多,但席面十分排埸,热闹。中午,正待开宴时,下人来报,说是白沙沟的弟兄到了。马宝闻言,起身在坐位上相迎。只见玄甲领头,双手端了一个长形盒子,盒子上盖了一块红布,红布上用黄色丝线绣了一个大大的寿字。其身后,则是玄甲的手下,共有六个人,他们两人一对,分别抬了也盖着红布的三个礼盒,鱼贯而入。


    玄甲径直来到了马宝面前,贺道:“大哥,兄弟送上长白山人参为大哥祝寿”。说毕,玄甲揭开红布,顺势抓起布下的一把尖刀,猛的就向马宝的胸膛剌去,马宝“哎呀”一声,退倒在墙下,刹时,玄甲的弟兄也揭开礼盒上的红布,拿出刀来,朝着马宝的心腹们一阵乱砍。马宝的心腹,和他道上的朋友,见马宝被剌,纷纷拿出了兵器,或者抓起了凳子,与玄甲等人厮杀起来。一时间,那豪华的厅堂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

    此时,姚允先独自在云城吉庆大酒楼的对面茶馆喝茶,旦见一白衣后生捂着胸膛踉踉跄跄的出了酒楼,招呼了一辆马车而去。姚允先毫不迟疑,也招呼了一辆马车尾随而去。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前边那辆马车来到滇湖边的一所宅院门口停下。姚允先见了,催马车赶上前去,下了车,付过两辆马车的车钱,便将那已经昏迷的马宝扶下了车,两人一步一停的来到门前,姚允先叫开了门,一老妇见状大惊。姚允先吩咐道:“快拿刀伤止血药来”。随即又将马宝搀进了卧房,放倒在床上。


    少时,那老妇拿来了药,姚允先将马宝的衣襟扯开,解下软甲,将那止血药粉撒在那伤口上,让他静养。马宝的伤势不重,因有软甲护身,刀伤未能危及性命,但是因时间较长,流血过多,致使他出现了昏迷。


    过了一会,马宝睁开眼来,向姚允先道:“兄弟,多谢救命之恩”。


    姚允先见马宝清醒了,便支开那老妇,关上房门,来到马宝床前,道:“我今日是来讨个公道的。你快快将诈得郑通的那笔钱交出来,免你一死。如若不然,别怪我手下无情”。


    马宝惊问:“你是何人”?


    姚允先答道:“小爷我行不改姓,坐不改名,乃是黑脸大汉郑通的朋友、玄甲的师弟姚允先。”


    马宝闻言,自知今日之事盖因姚允先而起,抵赖下去不会有好结果,于是便从枕下慢慢摸出了一个漆盒,向姚允先道:“郑通的钱都在这里,拿去吧”!


    姚允先打开漆盒,见有两张银票,共计白银八百两。他收下银票,揣好,转身就要离去。忽然,听马宝道了一声“慢”。姚允先停住脚步,只听马宝道:“我有一事不明,为何要借我的刀去杀玄甲”?


    姚允先闻言道:“难道说玄甲在白沙沟做下的伤天害理之事还少了吗?不说他作恶多端,国法难容,今小爷我捉刀代法,为峨眉派清理门户,总可以了吧”?


    “你为何又不将我杀了”?马宝又问。


    “你那日饶了郑通一命,今日小爷也饶你一命。这公道吧?不过你今后再敢胡作非为,到时算起账来,就难得说了”!说罢,姚允先打开房门,快步而去。


    姚允先回到滇湖客栈已日头西斜。黑头早在房中等候。他见了姚允先,忙道:“姚大哥,一切事情都妥了”。


    原来,黑头在监视云城吉庆大酒楼的动静。黑头道:“他们两败俱伤,没有一个活的,厅堂中满是尸体。那玄甲让我好找,终于在一具尸体下面找到了他,这不,要找的订单就在这里”。


    姚允先将订单接过来揣好,道声“走”。于是二人带上行李,出了客栈,雇了一辆马车,顺利的出了城门。


    黑头低声问姚允先:“城内死了那么多人,怎么官府还大开着城门”?


    姚允先回道:“道上黑吃黑,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有何奇怪”?


    姚允先催促着马夫,取道向北方而去。他们到了东川县,找到买家,就地便将那批货卖了,拿了现钱,于是取道水城、黔西回了黑风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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